只要穿过一条走廊，我就能从这里走到甲板上，解下小舟的绳子从海面离开海上花——这里是海上花离对岸最近的地方。
我提起裙摆想往里走，手却仍被吴亥牵着。
孙念辞“让我上去说会儿话，你答应了的。”
我想抽回手，却抽不动......抬起头，也没有和他视线相接。
孙念辞“......你后悔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吴亥“我永远不会后悔。”
手上一松，我自由了。
我压着心跳，提着裙摆一直往里走，直到登甲板也没有回头。
确认甲板只有我一个人后，我松了一口气，一刻也不耽误地爬进小船。
食物和水都在，我一边划船一边回头确认大船上空无一人。
我划了很久，直到太阳沉入海平面又快要升起，直到那艘大船甚至那座岛都成了一个小黑点，才彻底放下心来。
孙念辞“呼......”
我坐在船里稍稍休息，又拿了干粮和水补充体力，但我正咽着干饼，忽然远处海面出现一个小的三角帆-
迅速收起食物和水开始摇浆，我试图避开那片风帆——不论它是海兽还是船只。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是海兽！它一跃而起，向我的方向猛然砸下！
孙念辞“嘶......”
我死死抓住扶手，但船就快翻了——我松开手，试图绕到船的另一边。
海兽的血盆大口已然张开，我着急地想要以船为掩体抵挡，就在这时——
吴亥“躲好。”
呲——是匕首扎进肉里的声音，吴亥握着匕首踩在海兽庞大的身躯上突兀地出现。
他喘了一口气，迎着黎明时微弱的天光望向我，嘴唇是紫的，发丝和衣角都滴着水珠。
难道他在海水里游了一整个白天和夜晚，只是为了在这个时刻救我么？
我抓紧船沿，想要慢慢漂离战场，可心里不免震撼。
眼见着海兽一甩尾巴要从他身后发动攻击，我不禁惊呼提醒。
孙念辞“小心！”
他一个鱼跃躲过这一击，却在给予海兽重创的时候，肩膀被它的尖牙洞穿。
深红在这一小片海面上晕开，有海兽的血，也有吴亥的。
吴亥和海兽激烈的缠斗渐渐节奏放缓，又过了一会儿，一人一兽似乎都没有了力气，暂时变得平静。
孙念辞“你还好吗......”
吴亥“死不了。”
他将船拽了一把，又揽住我的腰，一副不许我逃跑的样子。
吴亥“你明明知道的，昨天这里死了很多人，会招来海兽。”
孙念辞“我知道。”
吴亥“但你还是要走。”
孙念辞“你明明知道我要走，但还是让我上了船。”
闻言，他低声笑了，不知是不是牵扯到伤口，又咳了两声。
吴亥“是啊，为什么要放你上船呢......”
他抬头注视着我，视线像海水一样，又冷又涩的，几乎要漫延到我眼底。
吴亥“大概是因为......我知道你就是一个永远不会相信我，只相信自己的人吧。”
海兽动弹了一下，被他压制住。
我的手按在他拦着我腰的胳膊上，摸着比海水还要冰，这让我心情很复杂，我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一丝心疼。
孙念辞“你空着一只手来限制我，就不怕按不住它么？”
他唇角带血，似乎是叹了口气。
吴亥“比起按不住它，我更怕抓不住你......”
他揽着我的腰的那只手动了，渐渐向上，握住我的后颈。
孙念辞“你还想做什么？”
我是真的好奇，却没有得到回答。
后颈处，他的手掌下压，头也向我低下头。恰巧小船宝贝风浪推得向我一撞，我的额头径直撞上了他的脸。
吴亥“嘶......”
痛楚之下，我们肌肤相贴。呼吸交错间，我们共享着这一瞬眩晕。
天光似乎比刚才亮了一点，我注意到一缕微光落在他眼睫上。
吴亥“好了，现在夫妻对拜了。”
我后脑勺被他按着，看不到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他唇角的血沿着下巴一路融进海水里。
孙念辞“你......只是为了这个？”
后脑勺的力道渐渐松了。
吴亥“顺带看一看，免得你还没找回记忆就葬身鱼腹了。”
他将我向小船的方向轻轻推了推。
吴亥“我还等着下一次，让你能接受我的机会。”
我抓着船沿，一时一些发愣。
孙念辞“......真的是这样么？”
吴亥“想要钓大鱼当然不能一味地绷紧绳子，我又不是岸上那些蠢货。”
他彻底松开手，转身去和海兽缠斗。
在我爬上小舟重新开始杨帆时，我回头望了他一眼。
这一眼，刚才那一缕突兀的温情如同泡沫一般消失无踪，他眼神幽深，笑意沉沉，竟还腾出一只手冲我挥了挥。
吴亥“我们会再见的。”
我拖着方才被船底刮破的伤腿上了船，草草包扎后忍着疼向岸边划去，幸而已经没多远了。
再次等到太阳落山，我终于踉踉跄跄地登上岸，拼着最后一口气往前走了几步。
最后蓦然眼前一黑，握在海滩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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