蜿蜒地山路被雨水冲刷得泥泞不堪,徒步回王宫偏殿的暗室后,王珏体力不支,直往地上倒去。
我及时去扶他的胳膊,却没能撑住,只能让两人的身姿沿着墙壁滑落,跌坐到地上。
孙念辞“身子这么冰,你在雨中淋了多久?”
我掏出帕子想擦掉他流淌在脸庞的雨水,王珏却握住了我的手。
王珏“姑姑不要走......”
或许是因为淋雨后身体发冷,又或许是情难自控,那只握紧我的手始终在颤抖。
只有待在这个冰冷密闭,却又绝对安全的空间里,他才能完全地释放自己的情绪。
我拍了拍王珏的胳膊,让他放松下来,正想起身之时,,王珏用双手抓住了我的肩膀,将我抵在了墙上。
王珏“不要走!”
孙念辞“我不是想走,这里太暗了,我想去点烛灯。”
王珏“不要点!”
我只好缩回手,和他一同待在黑暗中。
王珏的双手垂下,虚环在我的身侧将我圈住,却并不敢抱紧,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我伸手抚上他的脸颊。
孙念辞“这几天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我摸着好像瘦了点。”
王珏“我什么都吃不下......”
无尽的下颌搁在了我的肩膀,湿润的鬓发摩挲微痒,我哦将头偏离了一些。
孙念辞“你现在还在长身体,要多吃一点。”
王珏“姑姑已经知道我是怎样的人了,还把我当小孩?”
孙念辞“你现在跟那些舍不得分离的孩子没有区别,唔呃!”
王珏忽然将我的身子捞近,我重重撞在他的肩膀,他按着我的后背,手指顺着我的脊柱往下摸索。
孙念辞“你干什么!”
被雨水濡湿的衣料清晰传递着手指的冰冷,我被触得以激灵,伸手去抓他的手。
可王珏的手指已经滑到了腰际,摘走了我挂在腰间的佩玉,他把那块佩玉攒在手中,力道几欲将它捏碎。
孙念辞“就算你把这块佩玉拿走,只要我想走,你还是留不住我。”
昏暗中王珏睁大眼望向我,良久,他似是放弃了,将那块佩玉放回了我的掌心。
王珏“如果来开我能让姑姑觉得安心,我不会强留姑姑在这里。”
王珏放开我的手,像是做出了一副放任我自由的姿态。
终于寻得了一丝放松,我起身在暗室中摸索着找到烛台,将它点亮。
烛火在黑暗中摇曳,突来的光芒难以适应,我眯着眼缓了许久,才终于能够看清四周。
原先被王珏贴得满满当当的墙壁变得空旷,原先贴着的纸张都被撕扯下来,堆砌在了角落。
孙念辞“那些你好不容易列出来的算式呢?就这么扔了?”
王珏缓慢摇头。
王珏“我的证明没有意义,九的无限微数永远也不可能成为一。”
在整个空墙之前,王珏孑然一身,他甚至亲自摧毁了那个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数字世界,让自己无处安身。
孙念辞“你的证明其实从来没有出错,九的无限微数确实等于一。”
我从暗室角落找出笔墨纸砚,来到他面前,将术式写在了地上,王珏茫然地望着我。
王珏“姑姑有了新的解法?”
孙念辞“我问你,九的无限微数和一之间的数是什么?”
王珏“一的微数。”
孙念辞“无限九的微数的一之间呢?会是无限一的微数吗?”
王珏“不......九无限延续,它和一的中间就永远不会存在这个数。”
说到这里,王珏停了下来,他相熟忽然醒悟,眼眸逐渐变得清冽。
王珏“如果两个数之间不存在任何数的话......”
孙念辞“两个数之间如果找不到存在的数,他们就相等。”
我将他未说完的这句话补全。
孙念辞“即便是情感有残缺之人,只要他想无限靠近那些感情完整的人,他就会无限接近完整。这就是我的解法。”
我放下笔墨,王珏看着地上的字,迟迟没有反应。
孙念辞“在离开之前,我想说的就是这些,至于这块佩玉,还是让它物归原主吧。”
我将那只佩玉放下,转身走出暗室。
还未推开偏殿的门,我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跌撞的脚步声,下一瞬,有人从身后拥住了我。

孙念辞“王珏?”
我试着挣扎,本以为能轻松挣脱他的怀抱,可王珏的一只手却环上了我的腰际,将我轻易往后捞,直至贴紧他的身躯。
紊乱的气息交织,雨水浸湿冰凉的身体在摩擦间升温,熨帖冷静的情绪再一次被点燃。
我很想嘲弄自己,王珏早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不需要向我示弱也能将我禁锢在原地,我怎么却习惯了原来的他......
王珏“如果我说,我会学着走近你,你愿不愿意等我?”
王珏将头埋在我的肩膀,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湿润了我的衣襟。
王珏“我可能会说错话,会做错事,我想要学会爱,想要学会爱你,我学得很慢很笨,可我还是想走近你。”
王珏“所以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挽留变成了乞求,所谓的爱不再是博弈,无论那颗心是破碎还是残缺,他都交给了我,只为了等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大雨止息,此时无须再用喧嚣的话语。
我缓慢地转身,将这个背后的拥抱变成了彼此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