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缭绕,正巧拂在周棠脸上,让人看不清神色。
周棠“公,公主......”
我俯身捡起地上的银针,才发觉它比我想象的还要细长锋利。
孙念辞“你这是在做什么?”
夜色将沉默衬得分外漫长,半晌,被周棠一声叹息打破。
周棠“我在试味。”
孙念辞“试味?为何要用银针试味?”
周棠“因为只有用它刺激味蕾,我才能尝出一点味道。”
周棠抬眼看我,极力扯出一个笑来。
周棠“我并未有意瞒公主,只是不愿公主担心。”
周棠“自从上次一别后,南沧没过多久便出现了动乱。”
周棠“我虽比不上陈修陈齐武艺高强,也不如陆鸣精通医术,但一定还有我能做的事。”
周棠叹了口气。
周棠“所以我便正式加入了南沧军,为军中掌厨。”
周棠“可,谁也没想到军中出了细作,在将士饭食中下毒。”
周棠“好在我试吃时察觉有异,虽然中毒失去味觉,但万幸将士们安然无恙......”
眼前人极力掩饰着言语中的平静,可我终觉看到了他身子微弱的颤抖。
周棠平淡地笑着,我却如同万箭穿心般呆立在原地。
失去味觉,这对他来说如同灭顶之灾,可他竟还能说出‘万幸’......
孙念辞“陆鸣,我们去找陆鸣,他一定能治好你。”
我一把握紧周棠的手腕,可他却摇摇头,似是释怀般一笑。
周棠“陆鸣常年云游在外,陈修已为我寻了三月,仍是没有音讯。”
周棠“南沧诸多名医都来竭力救我,我虽烧了三天三夜,终是保住了性命。”
周棠“我想,倘若这是我的宿命,那我坦然接受或许更好。”
心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哽得我喘不过气。
孙念辞“你的宿命是天下第一名厨,才不是这样甘心屈服!”
周棠看着我怔忪片刻,随后点了点头。
周棠“多谢公主为我打气,我会一直医治下去,不管经历多少次失败,我都不会放弃。”
月光如水映在他清秀的面庞上,折射出眼底的闪闪亮光,忧伤怜人。
周棠伸手拿过我手中的银针,静静地看着。
周棠“这枚银针,是南沧一位名医所制,上面淬了稀世药材制成的药汁。”
周棠“我每日用它刺激味觉,亦是希望能有奇迹。”
孙念辞“真的恢复不了了吗?”
周棠“有公主惦念,也许很快便能恢复。”
看着周棠忧伤的神色,我知道他是在安慰我。
那言语中的意思,与不能无异。
周棠“对了公主,你看。”
周棠一改忧愁,笑着拿来几瓶调料,上面小心地用红绳系着结。
孙念辞“这是?”
周棠“这是我新制的配料,公主要不要看看与前几日有何不同?”
看着周棠洋溢的笑容,我便打起了精神,配合起来。
孙念辞“好,我来尝尝。”
我一一接过配料,仔细品尝着其中的味道。
孙念辞“这是果醋,味道有些苹果的香味,比陈醋的味道淡一些......”
孙念辞“这个是砂糖,少了些许甜腻......”
厨房的调味料被我试了大半,知道我将那勺盐放到我的口中......
在南沧的记忆一下被唤醒,记得周棠教我试味时,我曾尝过当地的盐,正是这种味道。
孙念辞“我懂了!是盐!”
与粗略研磨的海盐相比,晟宁所用的大多是研制精细的井盐。
孙念辞“那日之所以味重,正是因为多用的事井盐,所以才出了偏差。”
周棠捏起一些盐粒,在指尖轻撵。
周棠“公主观察入微,晟宁的盐确实比南沧的盐要研磨精细。”
周棠“既然公主已经明白其中缘由,不如就再做一碗试试。”
我点点头,点亮架上烛火,忙碌起来。
新配料选用的很成功,千丝万缕面鲜香味美,在宴会上大放光彩。
都道公主厨艺绝伦,但对我来说,这样的称赞实在受之有愧。
真正怀有天赋的人,纵然失去味觉,依旧咋成为名厨的道路上恒心不改。
宿命或许令人扼腕,但他不同。
宴会结束皇后,我匆匆赶到陈府,只为了早点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孙念辞“周棠......周棠!”
见前厅没人,我便转身欲往后厨走去,不料却被人叫住。
周棠“公主来了。”
周棠捧着一个大碗,笑盈盈地端了上来,空气中洋溢着香甜之味。
孙念辞“这是什么,这么香?”
周棠“蜜桃甜水冻,公主尝尝?”
碗中晶莹的果冻左右摇晃,上面缀着的桃子花瓣也随之弹动起来。
周棠取过勺子,舀起一口,笑着示意我开口。
孙念辞“嗯?”
周棠“公主替我尝尝,味道如何?”
周棠动作轻柔,将勺子举在我面前,静静地看着我。
周棠“啊......”
我被周棠哄求般的样子逗笑,身子也跟着往前探了探。
一小勺甜水冻融在我的口中,化成一股冰凉清爽的桃汁淌进喉咙。
我脸颊微热,被这爽口的桃汁一浸,竟化出许多欢喜。
周棠似是看出了我的喜悦,脸上也跟着泛起红晕。
孙念辞“对了,还没告诉你,那道千丝万缕面......”
周棠“看公主开心的样子,想必是成功了。”
孙念辞“这少不了你的功劳!”
我抢过勺子将碗里的果冻一口吞下,笑盈盈地看向周棠。
孙念辞“说吧,你有什么愿望,我能满足的绝不推辞!”
周棠托着腮,眨了眨眼。
周棠“我的心愿,便是公主快乐无恙。”
孙念辞“关于你自己的!”
周棠看向我,一副不解的样子。
周棠“这就是我的心愿。”
孙念辞“你......”
眼前人笑得温暖,堪比春日暖阳。
岁时流转,转眼间暑气逼人。
自上次一别后,已是数月。听闻陆鸣终于回了南沧,为周棠医治了不少时日。
孙念辞“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躺在竹席上翻来覆去,被这夏日蝉鸣喧闹的不得安稳。
绯凉“公主,南沧来信了。”
绯凉刚推门进来,我便起身取过信,匆匆打开。
一手清秀的书法落入眼中,我看着短短的几行字,忍不住红了眼眶。
周棠“见信如唔,念公主安。”
周棠“......今味觉已复,公主无需惦念。”
周棠“最欣喜之时,莫过于能再为公主做天下佳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