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回廊走了不多时,一扇朴素的门扉落入眼帘。
屋内书架横七竖八摆着许多书籍,内里一角的小火炉上,砂壶熬制的草药正冒着热气。
耶律疏“这是我的草药间,平时动物们生病了,我就会在这制药,离得近,方便些。”
我点点头,目光移向他怀中奄奄一息的虎崽。
孙念辞“所以,它到底怎么了?”
耶律疏“中毒。”
孙念辞“中毒?可方才分明说食物和水源没有问题啊。”
耶律疏皱眉将虎崽放在榻上,合上房门,压低声音。
耶律疏“我推测,是这汁水有毒。”
耶律疏指了指虎崽额头上的图腾,我顿时领悟。
若是食物水源都没问题,那么将毒汁透过皮层透入,的确是个隐秘的办法。
下毒者思虑如此周密,想必是有备而来。我不由得脊背发凉。
耶律疏“你帮我把它额头洗干净,旁边的瓷瓶里是消毒的药汁。”
耶律疏说完后,快步站到书橱前翻阅其书籍来。
耶律疏“伏莲二两,嗅春三两,枯藤花少许......”
耶律疏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药柜里翻找着。
耶律疏“决明,采参......齐了。”
看着他身手熟练的样子,想必一定有无数个日夜在此研究药方。
若不是怀着对动物至亲般的爱,大可让手下人去做,何必费这般功夫。
怀中的虎崽气息微弱,我握着瓷瓶的手也不由得颤抖起来。
翻开绒毛,虎崽的皮肤已经发红,甚至边缘的毛发也有烧灼的痕迹。
孙念辞“怎么会这么严重......”
刚滴完几滴,一道身影覆在我身前,耶律疏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我身后。
耶律疏“药马上熬好了,我来吧。”
孙念辞“你......”
递过虎崽才注意到,耶律疏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水。
耶律疏“我没事。”
耶律疏手疾眼快地将虎崽额头清洗干净,随即又抹上自制的药粉。
砂壶很快沸腾,我盛出一碗用冷水降了几遍温后,递了过去。
孙念辞“希望能管用......”
看着耶律疏将最后一口药灌入虎崽口中,我紧张的心也缓和了一些。
耶律疏“应该马上就没事了。”
耶律疏坐在榻沿,看窗外日头正亮,念叨着距离祝福仪式还有还几个时辰,这才松了口气。
孙念辞“它中的到底是什么毒?”
耶律疏“是一种野花根茎的毒,但据我所知,在北昆这种植物很少。”
耶律疏“尤其是在克尔罕,为了防止家畜误食,几年前王玖颁布了令法禁止栽种。”
孙念辞“你的意思是,毒汁是有人事先预备好带进王城的?”
耶律疏点点头,担忧地看了虎崽一眼。
耶律疏“而且还有一点,这只小老虎是乌弋部落选中的。”
孙念辞“乌弋?”
耶律疏“对,乌弋部落野性很大,他们好战,性情......残忍。”
耶律疏“几年以前,乌弋与王室发生过争执,平复费了不少周转。”
耶律疏“若是这次兽崽出了问题,他们难免不会怨恨,旧怒重燃也并非不可能。”
孙念辞“那岂不是会......”
耶律疏叹了口气,应是猜中了我的想法。
耶律疏“没错,下毒者应是想挑起乌弋与王室的矛盾,让北昆陷入战火。”
孙念辞“用心竟如此狠毒。那么,你觉得谁会这么做?”
耶律疏“我不知道,但我总觉得......”
不等耶律疏说完,身后传来断断续续的嚎叫——
孙念辞“它醒了!”
药汤起效,我心中悬着的石头也落了下来。
耶律疏挤出一个笑容,抚摸着虎崽的毛发,将头埋在它的腹部。
耶律疏“呼吸很正常,应是没什么大碍了。”
孙念辞“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要把虎崽送回去吗?”
耶律疏眼神依停留在它身上,并未移开。
耶律疏“或许,我们可以用兽崽将下毒之人引出来。”
现如今风波暂息,将虎崽送回远处准备仪式才是当务之急,可为何......
孙念辞“你确定那人会再度涉险吗?”
耶律疏“确定。因为我感知到了它的情绪。”
他用手指了指虎崽,我却没明白他的意思。
耶律疏“原本它的情绪只有难过,可方才我却感受到一种恐惧。”
孙念辞“恐惧?”
耶律疏“是的。想必是下毒之人又要害它,它才萌生出了恐惧,我们不妨布下陷阱,等他来投。”
感知动物情绪的能力在驭兽师之中少之又少,能像耶律疏这么出神入化的,恐怕再无他人。
这也难怪他会成为王宫首席驭兽师。
虽然心中仍有担忧,但眼下除了相信耶律疏,似乎没有别的办法。
孙念辞“好,就按你说的做。”
我与耶律疏折回花园后庭,此时其他的兽崽穿着华丽的兽袍,通身被装点的奢华灵动。
侍者:“耶律大人——”
方才的侍者一见我和耶律疏出现,立刻拨开人群迎了上来。
耶律疏“嘘。”
伴随着侍者疑惑的目光,我与耶律疏按照之前商量好的那般演了起来。
孙念辞“把虎崽放在那真的没事吗?”
耶律疏“我们马上就回去了,不会有事的。”
耶律疏神色自若,并无半分慌张之意。
耶律疏“我问你,今日当真没看到啊什么可疑人物吗?”
耶律疏问得突然,侍者一愣,随即认认真真回答起来。
侍者:“没有,不过,萨姆库利倒是来查看过。”
‘萨姆库利’是北昆语中大祭司的意思,看来,乌日乐曾来过。
侍者的答案出乎意料,听到乌日乐的名字,我捕捉到耶律疏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但很快,他又恢复如常,只是语气比方才落寞。
耶律疏“让萨姆库利担心,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