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蝶烬

永安三年，京城的雪落得比往年都早。

温茉跪在暗卫营的雪地里，玄色劲装被雪水浸得发沉。她是营里唯一的女暗卫，也是王爷君霖最锋利的那把剑。剑锋饮血，从无失手，可今夜她的剑却微微发颤——因为身后那道玄色身影，正用近乎灼热的目光描摹着她的背脊。

“起来。”君霖的声音像冰珠落玉，冷得淬了毒。

温茉依言起身，垂眸掩去眼底的惊惶。她知道主子今日召她的缘由。三日前她奉命去刺杀叛党，却不慎中了媚药。意识模糊间，是君霖闯入密室，将她打横抱走。那夜的红烛燃了整夜，她在他怀里哭到失声，他却只是一遍遍地摩挲着她的长发，低声说：“茉儿，你是我的。”

她本该是他的剑，不是他的女人。

更让她心如刀绞的是阿祁。那个总在她受伤时偷偷塞给她伤药的少年，那个在月下与她约定等任务结束就求王爷赐婚的少年，此刻正站在廊下，双拳紧握，指节泛白。他看着她被王爷揽入怀中，看着她颈间的红痕，眼底的光一寸寸熄灭。

“王爷，求您成全。”阿祁突然跪倒在地，雪粒砸在他的肩头，“属下与温茉情投意合，求您赐婚！”

君霖的脸色瞬间沉如寒潭。他捏着温茉下巴的手骤然收紧，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那双紫眸里翻涌着暴戾与痛楚，像要将她生吞活剥。“成全？”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碾碎骨头的狠意，“本王的东西，何时轮得到你来讨要？”

三日后，王爷大婚的圣旨传遍京城。所有人都在议论，那位冷酷嗜血的摄政王，竟要迎娶一名暗卫为侧妃。

温茉被锁在寝殿里，看着镜中一身嫁衣的自己，只觉得像场荒诞的梦。她想起阿祁曾说，等开春就带她去江南看桃花。可如今，桃花未开，他们的缘分却要尽了。

大婚前夜，阿祁潜入寝殿。他一身夜行衣，脸上带着血污，显然是硬闯进来的。“茉儿，跟我走！”他抓住她的手，掌心滚烫，“我们去江南，再也不回来！”

温茉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泪水终于决堤。她知道，只要踏出这扇门，他们就是整个大胤王朝的通缉犯。可她还是点了点头，指尖颤抖着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刚翻出王府高墙，就被暗卫团团围住。君霖站在宫墙之上，玄色披风猎猎作响，像尊索命的修罗。“把本王的妻子带回来。”空气凝固成冰。

箭矢如雨，阿祁将温茉护在身下，后背插满了羽箭。他咳着血，却依旧笑着对她说：“茉儿，别怕……下辈子，我一定早点带你走。”

温茉抱着他逐渐冰冷的身体，看着他眼底的光彻底熄灭，突然笑了起来。她拔出腰间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的心口。血溅在雪地上，像极了暗卫营里年年都开的紫蝶花。

君霖疯了一般冲下城墙，将温茉抱在怀里。她的血染红了他的玄衣，也烫穿了他的心。他终于明白，他用权势和暴力留住的，从来都不是爱情，而是一把碎掉的剑。

三日后，摄政王君霖薨于寝殿。死时，他怀中抱着温茉的遗体，指尖还残留着她发间的香气。史官在史书上只淡淡写了一句：“永安三年冬，王薨，无后。”

没人知道，那个雪夜，当紫蝶花在暗卫营里悄然绽放时，有三个灵魂，终于在江南的桃花林里，重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