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族联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冰封了。

满殿的喧嚣，灯火，都化作无声的背景。

连飘散的酒香都悬在半空，

凝成淡金色的雾。

岚裳只觉得耳边嗡鸣一片，冰王的声音如此遥远又如此清晰。琉璃灯的光晕变得稀薄，如同褪色的梦。月光流淌在空无一人的冰阶上，映出支离破碎的光斑。

冰后走过去温柔的牵起岚裳的手，那只手冰凉而柔软，像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霜雪。

“孩子，从今往后，刃雪城就是你的家。”

岚裳看着冰后温和的眼眸，

那双眼睛像是冻结的湖泊，深不见底。

冰后牵着她，带她走到卡索面前。

“卡索，这是人鱼族的岚裳公主，你未来的王妃，也是我们冰族以后的冰后。”

卡索的目光落在岚裳被冰后握住的手上，脸色瞬间苍白。那是一种失去了所有血色的白，比他身上的银袍更甚。

他猛地抬头，看向王座上的冰王，又看向身旁笑意温婉却目光沉静的冰后，最后，视线才落到被带到他面前的岚裳身上。

“母后，我不会娶岚裳公主。”

岚裳脸上血色尽褪。

触及到他的目光，那里面没有欣喜，只有一片猝不及防的茫然，以及一丝被强行压抑的痛苦。

她伸手抚上胸前的护心鳞，那是人鱼公主的命脉，冰凉的触感下，似乎能感受到深海的回响。

万千目光如芒刺般汇聚在卡索身上，

他却挺直脊背，银白的长发在琉璃灯光下泛起一层近乎透明的微光。

即使这样冰后的声音依然温和。

“卡索，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门婚事早已定下，关乎两族——”

卡索打断她，他迎上母亲的目光，“母后，婚姻不该是政治的工具。”

冰后完美的笑容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眸深处，

仿佛有万千冰凌在缓缓凝结。她握着岚裳的手没有松开，面上仍维持着那抹无可挑剔的笑，只是眼底凝出一层更薄的霜。

“卡索，婚姻从来不只是两个人的事。”

冰王愤怒的从王座上站起。

他的身影在琉璃灯下显得异常高大，殿内本就安静的氛围此刻更是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卡索，你可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卡索仰头看向父亲，

那双总是温润如玉的眼眸此刻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坚定。他从未如此明确地违抗过父母的意愿，也从未如此清晰地表达过自己的意愿。

“父王，”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正因为这样，我才不能娶一个我不爱的女子为妻。”

“胡闹！”不等冰后说话，本王厉声呵斥。“你身为冰族的王子，未来的冰王，婚姻大事岂能你自己做主。”

狂风从敞开的殿门灌入，

吹得所有人的衣袍猎猎作响，卡索的长发在风中飞舞，几缕银丝贴在他苍白的脸颊上，但他依然跪得笔直，冰雪般苍白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决绝。

“父王，母后。”

“请恕儿臣……不能从命。”

他站起身，没有去看冰后失血的脸，也没有理会冰王眼里翻涌的雷霆之怒，只是看向面前脸色苍白的岚裳，深深一揖。

“岚裳公主，对不起！”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一步一步，踏着冰阶，走向那扇沉重的、隔绝了殿内喧嚣与殿外风雪的大门。

“卡索！”

冰王的怒喝在他身后响起，

几乎要震碎殿顶的琉璃灯，樱空释站在原地，他沉默地看着卡索离去的背影，又淡淡扫过岚裳苍白的脸，眼底的决绝如寒冰般凝结。

罹天烬赤红的瞳孔微微收缩。

“圣尊，”他立刻向前一步，“既然卡索殿下无意这桩婚事，不如就让岚裳公主嫁给我。”

大殿内响起一片惊讶声。

火族王子，竟在冰族大殿，当着三界各族的面求娶人鱼公主，冰王，冰后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烬殿下，”冰后突然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岚裳公主是卡索的未婚妻，这是三界皆知的宿命。”

罹天烬轻蔑一笑。

“宿命又如何？“若她不愿，你们的婚书不过废纸一张。”他忽然单膝跪地，“岚裳，我娶你不为盟约，不为利益，只为真心。”

殿外，传来隐约的号角声。

悠长而苍凉，

那是边界巡防的冰族战士换岗的哨声。风穿过高大的廊柱，像是无数的亡魂在叹息。

岚裳抬起头，看向面前单膝跪地的人。

他赤红的瞳孔里只有一片近乎焚烧的认真，映着她苍白如纸的脸。

“罹天烬，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轻的像人鱼海岸上最细软的沙。可在这落针可闻的大殿里，却带着斩断一切妄念的清晰。

人鱼公主的婚姻，从来只由圣尊与族老议定。”

“所以……你宁愿嫁给一个，只见一面。”罹天烬赤红的瞳孔翻涌起骇人的风暴，仿佛有岩浆在他眼底沸腾。“而且，还是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人？”

岚裳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漂浮在冰冷的海水里，琉璃灯的光晕晕染成一片，宾客们的身影全部晃动成模糊的影子，圣尊轻轻握住她微颤的手，传递着无声的安抚与告诫。

她垂下眼眸，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全部敛入心底最深处，再抬起时，脸上是符合人鱼公主身份，得体的微笑。

“我愿意嫁给卡索，维系两族的盟约。”

此话一出，冰王冰后都松了一口气。

罹天烬缓缓站起身，终是淡淡一笑。

笑容里藏着深深的落寞，瞳孔里的风暴已然褪去，只剩下一片灰烬。他看了岚裳一眼，那目光很轻，却又很重。

艳妲无声的看着罹天烬那副失魂落魄，仿佛被整个天地遗弃的背影，心底那股幸灾乐祸的快意竟被一丝莫名的烦躁取代。她转身快步跟了上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警告。

“罹天烬，别忘了父王的嘱咐，既然得不到她的心，那就想办法得到她的人！”

“你闭嘴！”罹天烬猛地转身， “我说过，不会强迫她做任何她不想做的事情。”他的嗓音陡然转冷，目光犹如寒潭扫过她。“你要是敢动她，就是和我作对。”

艳妲眼底的讥诮终于消失，她审视着眼前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看着他眼里那簇为了一条人鱼而燃烧的火焰，陌生得让她心惊。

“罹天烬，你这个疯子——等着回火族……承受父王的惩罚吧！”

罹天烬并未回答她的话，只是留下一句。

“岚裳，火族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