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果之花

樱空释离去后，殿内更静。

卡索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月光从地面彻底消失。

他换下潮湿的长袍。

熄了最后一盏灯。

离汐殿的清晨。

光从冰棱窗格里渗进来，冷冷地铺在岚裳浅蓝色的长发上。她的手指停在鲛珠链上，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看着镜中，唇角习惯性地弯起那个弧度。

刃雪城的回廊长得望不见尽头。

两侧冰壁上雕刻着历代冰王的事迹。

岚裳的裙裾扫过光洁的地面。

冰后殿的殿门上雕刻着缠绕的雪莲。

殿内正飘着淡淡的雪松香，冰后正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捧着一盏热茶，袅袅热气模糊了她眉目间的神情。

“岚裳来了。”

她抬眸微笑，笑容与昨日殿上一般无二。

“昨夜休息得还可好？”

岚裳垂眸而立。

目光落在冰后裙摆上绣着的银线雪莲上，一针一线，精致得毫无生气。“一切都好，谢冰后关怀。”

冰后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无尽的雪。

将天地染成一片苍茫的白。

“冰族的王，从来都不能只为自己而活。”

“卡索他终有一天会懂，岚裳，而你要做的，就是在他懂得之前，站在他身边。”

“冰后放心，岚裳知晓分寸。”

午后的落樱坡。

阳光穿过樱树的枝桠，洒下斑驳的光点，粉白的花瓣如细雪般纷纷扬扬。岚裳低垂着头，不敢去看卡索的眼睛。

“卡索殿下，你真的不愿娶我吗？”

卡索摇了摇头，“岚裳公主，我们不该被一场政治联姻所禁锢。”他的嗓音温和如常，却像刃雪城这万年不化的寒意。“婚姻的意义，是两颗心彼此靠近，相爱的人相守一生。”

岚裳低头看着自己裙摆上那些摇曳生姿的光斑，小声的低喃。

“可这是我们两族传承已久的盟约，更是我身为人鱼公主的职责。”她的指尖微微有些发白，语气还是坚定不移。“殿下，我不能背弃这份责任。”

卡索抬头看向樱树枝头。

斑驳跳跃的阳光穿过叶缝落在他的脸上，明暗交错，却未能暖化他眼底的疏离。“岚裳公主，责任固然重要，但真挚的感情同样不可忽视。”

岚裳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终还是轻声问道，“那如果……如果没有这份责任，殿下会愿意试着了解我吗？”

卡索沉默片刻，仰头看向那些纷纷扬扬不断落下的花瓣。“岚裳公主，人生没有‘如果’，我们都被自己的身份和责任所定义了。”

她咬着下唇，唇瓣泛白。

“卡索殿下，那我们能否先从朋友做起？”

“或许……会有不一样的可能。”

卡索收回目光，温柔的语调里透着不可靠近的疏离。“岚裳公主，对不起。”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我不能欺骗自己，更不能欺骗你。”

岚裳心一沉，虽然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是亲耳听到，眼眶还是忍不住泛起泪意，酸涩感顺着鼻尖蔓延。

她勉强扯出一抹浅笑。

“卡索殿下，谢谢你的坦诚。”

卡索视线从岚裳泛红的眼眸移到她头上的花瓣上。

“你看这樱花，它的责任是在枝头绽放，可风来时，它同样可以选择飘落的姿态。”光斑落在他银白的衣袍上。“我的责任是守护王国，而非成为契约的祭品。岚裳，我们的‘应该’，不该是彼此一生的囚笼。”

风忽然大了，金色的阳光变成暖橙。

樱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肩头的花瓣早已堆积了薄薄的一层，人鱼族的肌肤本就畏寒，此刻刃雪城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顺着衣料的缝隙钻进她骨子里。

“殿下，它即便是落，也依然要落在命定的土壤里。”岚裳轻轻拂过落在肩上的花瓣，嗓音被风吹得有些沙哑。“就像我……命运早已和你们冰族连在一起。”

“所以你宁愿困在这里……”卡索的反问清晰又自然。“也不愿去寻真正的人？”

一场大风卷过，扬起更多的花瓣，也拂动了岚裳耳边的碎发。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卡索，眼底那丝微弱的期待，就像是风中的烛火，终于熄灭。

“我明白了，殿下。”

岚裳看着卡索离去的背影，在漫天飞舞的花雨中渐行渐远。她转身仰头看着这枝繁叶茂的樱树，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下。

斑驳的光影映在她的脸上……

更添了几分落寞，原来刃雪城的春天，还是这般的冷。她轻轻地抱住自己手臂，指尖碰到肌肤的那一刻，才感觉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