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识是注定眼泪是教训。”

第二天清晨，宋椰是被窗外过于明亮的阳光晃醒的，她昨晚睡得极不安稳，脑子里像塞满了纠缠的毛线。

一会儿是张那句沉甸甸的你不记得我了，一会儿是颈间冰凉又温润的触感，还有陈浚铭那双平静之下暗流汹涌的眼睛。

直到天快蒙蒙亮，她才勉强有了些睡意。

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出房间，厨房里飘来咖啡的香气，贺悦正背对着她，在水槽边冲洗咖啡壶，身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单薄。

宋椰打了个哈欠，倚在厨房门框上，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宋椰·“妈妈，早啊，你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宋椰·“我睡得早，都没听见。”

贺悦的背影却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水流声停了一瞬，她才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却有些疲惫的笑容。

·贺悦·“啊，我很早就回来了呀，可能你睡熟了没听见。”

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虽然很快掩饰过去，但宋椰还是捕捉到了，那绝不是记错或随口应答的坦然。

·宋椰·“真的吗？”

宋椰挑眉，故意拉长了语调，眼神探究地落在母亲脸上。

昨晚她脑子乱成一锅粥，失眠到后半夜，想下楼倒杯牛奶助眠，大概凌晨两点多，她轻手轻脚走到楼梯转角，却意外瞥见玄关处有微弱的光亮和极其轻微的声响。

她躲在阴影里，清清楚楚地看到母亲贺悦正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将几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黑色大袋子放在地上，动作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鬼鬼祟祟。

放好袋子后，她还警惕地回头张望了一下客厅和楼梯方向，然后才像是松了口气，轻轻关掉了玄关的小灯，拎起袋子，蹑手蹑脚地走向了一楼走廊深处。

那边除了客房，还有一个家里存放旧物的储藏室。

那画面和母亲此刻我很早就回来了的轻松语气，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贺悦被女儿这么一看一问，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她下意识地避开宋椰的目光，转身去拿擦碗布，声音也有些不自然。

·贺悦·“当然是真的，你这孩子，问这个干嘛，饿了吧？”

·贺悦·“想吃点什么，妈妈给你做。”

她试图转移话题，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宋椰在心里笑了笑，母亲不是个善于撒谎的人，至少对她不是。

她正要追问下去。

叮咚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厨房里微妙而紧绷的气氛。

贺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脸上甚至掠过一丝真实的庆幸，不管来的是谁，此刻都堪称救星。

·贺悦·“哎呀，来人了。“

·贺悦·“椰椰，快去开门看看是谁！”

她语气急促地催促，同时迅速解下围裙，像是要逃离现场。

·贺悦·“妈妈去楼上换个衣服。”

说完，她几乎没给宋椰再次开口的机会，匆匆擦了擦手，就侧身从宋椰旁边快步走出了厨房，径直上楼去了，脚步显得有些仓皇。

宋椰看着母亲逃上楼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她走到玄关，透过猫眼看了一眼，随即有些惊讶地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是左奇函和杨博文，左奇函依旧是那副活力过剩的样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杨博文则安静地站在他身侧，手里拎着个纸袋，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

·左奇函·“宋椰，早上好啊！”

·左奇函·“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宋椰·“你们怎么来了？”

宋椰确实意外，侧身让他们进来。

·宋椰·“也不提前说一声。”

·左奇函·“来找你玩的，寒假嘛，闷在家里多没意思！”

左奇函一边换鞋一边笑嘻嘻地说，眼睛已经滴溜溜地在宽敞的客厅里转了一圈。

·左奇函·“哟，你家还是这么嗯，整洁。”

他大概想不出更合适的词。

杨博文也礼貌地打了招呼，将手里的纸袋放在玄关柜上，看包装像是点心之类。

楼下的动静显然也惊动了别人，二楼传来轻微的开门声，脚步声顺着楼梯下来。

陈浚铭出现在楼梯口，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裤和白色长袖T恤，头发微乱，眼神里带着刚被吵醒的惺忪和被打扰的不悦。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客厅里多出来的两个男生，那点惺忪和不悦瞬间被一种冰冷的锐利所取代，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又迅速隐匿在平淡的表情之下。

·左奇函·“浚铭弟弟，好久不见啊。”

左奇函仿佛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异样，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热情洋溢地几步走过去，伸出胳膊就想搭上陈浚铭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架势。

陈浚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微微侧身，避开了左奇函过于热情的肢体接触，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陈浚铭·“奇函哥，博文哥。”

左奇函也不在意，哈哈一笑，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自己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本书，献宝似的递给陈浚铭。

·左奇函·“来来来，浚铭，哥给你带了份礼物。“

·左奇函·“看看，喜不喜欢？”

宋椰和杨博文的视线都落在那本书上。

深蓝色的封面，上面印着几个醒目的白色大字《青春期情绪密码——理解与疏导》。

副标题是《献给迷茫中的少年》。

·宋椰·“……”

杨博文默默移开了视线，抬手抵了下唇，像是在掩饰什么。

陈浚铭的目光落在那个刺眼的书名上，表情有瞬间的凝固，他抬起头，看向左奇函，眼神里充满了你是不是有病的无声质问。

左奇函却完全沉浸在关爱青少年心理健康的自我感动中，压低声音，用一种自以为很体贴的语气说。

·左奇函·“浚铭啊，别不好意思。”

·左奇函·“青春期嘛，有点小情绪、小烦恼都很正常，这本书我看了，特别实用。“

·左奇函·“帮你正视那些嗯，懵懂的复杂的感情，学会正确处理。”

他这话，很显然，左奇函不知道从杨博文那里听说了什么一知半解的消息，或许误以为陈浚铭正处于青春期的情感困扰中，虽然从某种角度说，也没错。

于是，这位热心过度的朋友，为了帮助未来的小舅子顺利度过心理难关，便上网精心挑选了这本宝典作为见面礼。

陈浚铭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接过那本书，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抬起头，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陈浚铭·“谢谢奇函哥，你真是费心了。”

他内心对左奇函的好感度，此刻已然瞬间跌破冰点，直达零下深渊。

专门跑来送这个，什么意思，嘲讽他吗，还是觉得他幼稚可笑，需要看这种弱智书来疏导情绪。

他捏着书脊的指节收紧，恨不得当场把这本碍眼的东西撕成碎片。

尤其是，这份好意还建立在对他内心最禁忌情感的某种揣测和关怀之上，更是让他感到一种被冒犯的强烈怒意。

而且，送书的人，还是跟那个杨涵博有联系，跟宋椰关系亲近的家伙。

左奇函浑然不觉，反而因为陈浚铭收下了礼物而沾沾自喜，拍了拍他的肩，这次陈浚铭没躲开。

·左奇函·“客气啥，好好看啊。“

·左奇函·“有不懂的呃，可以问你姐，或者问我。”

宋椰在一旁看得尴尬症都要犯了，她扶了扶额，简直不忍直视，杨博文轻咳一声，适时地岔开话题，举了举手里的纸袋。

·杨博文·“带了点城东那家老字号的点心，味道还不错。”

·一生如浊水·“不骗你们我舅真给我买过这本书。”

·一生如浊水·“新年快乐呀。”

青春期情绪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