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宫绫“退休”的过程,堪称业界(如果还有这种业界的话)一朵奇葩。
通常来说,像她这种级别的“专业人士”,组织(姑且称之为“公司”)的“员工福利”里绝对没有“和平离职”这一项。标准流程是“离职即注销”,物理意义上的。
但雨宫绫,她死了呀。
字面意思,档案齐全,死得透透的——肩胛骨粉碎、多处刀伤、失血过多,尸体都在那条后巷里凉透了(后来神秘消失,组织只当是处理掉了)。
从“公司”角度看,雨宫绫这个雇员已经完美地、永久地“注销”了,连抚恤金(如果有的话)都可以省了。
问题就出在,她又活了。
复活后的雨宫绫,面对着两个选择:
1. 悄悄回去,继续当她的“伪装大师”,享受组织的“关怀”和随之而来的无穷任务。
2. 利用这次“官方认证死亡”,彻底消失。
她用了一秒钟思考,然后果断选了第二条路(以后就知道了
但消失,也需要技巧。
直接躲起来是最蠢的,会被当成诈尸追查到死。雨宫绫的做法是——反向操作,主动暴露“幽灵”。
她先是选择了一个“公司”中层小头目常去的、监控稀少的酒吧。
在一个雨夜,她穿着与生前最后一次任务报告里相似的衣着(细节略有不同),出现在那个头目视线余光里,只停留了三秒,然后像幻影一样消失在洗手间方向(那里有个不为人知的员工通道)。
头目吓得不轻,但毕竟经验老到,立刻上报。
组织启动调查,调取监控,只捕捉到一个模糊的、极似雨宫绫的侧影,随后“她”进入的洗手间在监控死角。
现场勘查,没有指纹,没有DNA,没有任何有效痕迹。就像真的见了鬼。
接下来几周,类似事件在“公司”不同边缘人物附近发生了两三次。
每次都是惊鸿一瞥,留下“雨宫绫可能没死透”或“有人冒充”的疑云,却抓不到任何实质把柄。
组织内部开始流传起“雨宫绫的怨灵回来了”的诡异传闻。
毕竟她死得惨,死得“不明不白”
有点“执念”也很正常。
高层起初认为是敌对势力伪装捣乱,但几次三番抓不到人,投入大量资源却一无所获,反而搞得内部人心惶惶,开始怀疑是不是内部清理程序出了漏洞,真让一个“已注销”的顶级雇员成了游离在外的幽灵。
这时,雨宫绫送上了最后的“谢幕礼”。
她找到了一个与组织有间接联系、专门处理“神秘事件”的三流情报贩子,匿名卖出了一个半真半假的情报包。
里面包含了一些她生前任务的无关紧要的边角料,以及最关键的一条信息:
“目标‘雨宫绫’已确认于X月X日在XX后巷死亡。
近期出现的疑似个体,经初步研判,系其生前植入的‘人格备份记忆模组’在特定磁场环境下偶然激活产生的残响投影,不具备实体,无主观行动力,预计能量将在X周内消散。建议观测,无需主动干预。
(附:模组激活原理推测及伪科学解释三页)”
这份报告写得像模像样,夹杂了大量听起来高大上实则狗屁不通的术语,完美契合了“公司”里某些科技侧狂热者的脑回路,也给了被“幽灵”搞得焦头烂额的行动部门一个台阶下。
“哦,不是没死,是高科技残留影像啊!那就好办了,放着不管自己就会没!”
高层将信将疑,但持续投入资源追踪一个“已确认死亡”且可能只是“幻影”的目标,性价比太低。
加上雨宫绫此后真的彻底销声匿迹,再也没有任何“幽灵目击报告”,这事便渐渐被归档为“已解决的特殊案例”,封存了。
而真正的雨宫绫,早已用假身份(她擅长这个)租了间廉价公寓,像一滴水融入人海。她销毁了所有与过去有关的实物,唯独留下了那个关于草莓大福的记忆——不是因为怀念,而是因为它代表着“雨宫绫”这个身份最后一次、与杀戮无关的的冲动。
直到某天,她偶然走进一家总飘着泡面香和动漫BGM的奇怪小店,看到一个顶着南瓜头的开朗店主、一个身上有缝线的文静女孩、一个阴郁的傀儡师,和一个死气沉沉却异常淡定的便利店店员。
她看着她们,看着她们身上那种与自己相似的、“非正常”却努力维持日常的微妙气息,看着她们之间那种古怪又牢固的联结。
雨宫绫想,或许,这里可以试试。
试试看,一个“已注销”的前杀手,一个“幽灵”,能不能在这样一个由南瓜头、缝线、毒药和死而复生者组成的荒诞小团体里,找到一个新的坐标。
于是,她走了进去,点了一碗名字超长的泡面,并对那个总想粘着的、淡定的前同学,露出了一个练习已久的、清纯无害的笑容。
至于组织?
后来,“公司”内部某个清理小队的确接到过调查“雨宫绫残响是否彻底消散”的例行任务。负责的外勤在曾经出现“幽灵”的地点附近转了几圈,最后走进一家看起来毫无威胁的泡面店歇脚。
他一边吃面,一边狐疑地打量店里奇怪的客人们:一个在给南瓜头画脸的店主,一个在缝自己胳膊的女孩,一个在玩恐怖人偶的阴郁女,一个面无表情的店员,还有一个不断对店员傻笑、看起来智商不太高的女学生。
外勤:“……”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摇摇头,在报告上写下:“确认‘残响’已无任何活动迹象。原活动区域现为普通商业区,无异常。”
然后付钱走人,彻底把这个case扔进了垃圾桶。
而在他身后,雨宫绫正悄悄把夏夜盘子里的煎蛋夹走,并在夏夜看过来时,回以一个加倍无辜的甜美笑容。
夏夜:“……”
算了,一个煎蛋而已。
比起被全球一流的暗杀组织追杀,眼前这个只是有点烦人的前同学,似乎……也不算什么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