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郦嘉则走近莲花楼的时候,狐狸精已经在门口摇着尾巴候着她了。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蹭着她的腿,发出呜呜声。
驾车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所以她想着先将点心备上,这样,等他们回来后也能有口吃食垫垫。
正好,前日收的那篓荔枝还搁在阴凉处,再放下去,怕是要不新鲜了。若是做成荔枝煎,甜韧适口,说不定还能能存得久些,带回汴京给家里都尝尝。
她正这么盘算着,准备去取荔枝,却忽然想起之前做陈皮鸡块时,在那包陈皮的油纸包后,摸到过一小包偷藏的山楂果脯。
所以,她转身打开了靠墙的柜子,取出那包陈皮。果不其然,后面依旧放着一个小油纸包,只不过里面已经换成了蜜枣。
郦嘉则捏着那包蜜枣,简直不知该气他背地里又管不住嘴多吃甜食,还是该笑他藏来藏去,连地方都懒得换一换。
这到底是觉得她发现不了,还是根本就想让她发现?
她又想起前几日李莲花坦白的那些藏私房钱的地方。水缸底下那处倒是藏得巧妙,若不搬开,怕是每日打水路过也瞧不出什么端倪。
而床柜抽屉底下……
她索性蹲下身,伸手一摸,指尖很快就触碰到了一张折叠齐整的纸。抽出来展开一看,是张交子,面额足有十贯。
再起身,打开那放置迦南香的银匣子,里面除了深褐色的香料,果然还混着好些碎银子。掂了掂,怕是有五两之多。
这零零总总加起来,私房钱至少十五贯,其中连贵重的银子都有,可给她气笑了。
这么多家当,柴安和范良翰那两位好连襟,定然“功不可没”。
呵。
郦嘉则轻哼了一声,将东西都放回了原处,暂且记下这笔账。转身回到案板前,拿起荔枝时手下不由带了几分力道,一声轻响,红壳破裂,汁液溢了些出来。她剔去褐色的果核,用力榨去汁液,只留下纤维分明的果肉,好像这样就能把心里那股火气都一并榨干。
楼内明明如此安静,可那股越想越理不清,越压越冒头的情绪,却怎么都卸不干净。
好像自从去过百川院之后,她就有种莫名的烦躁。就像前几日,她揪着“私房钱”不放,不仅仅是因为那点银钱,也不全是想逗他。不过是有些不想再听他详细剖白那些沉重的过去。每听一句,心便疼一下,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更复杂的无力感。
没有一呼百应,没有万众瞩目,没有惊心动魄……这些年的平淡生活,柴米油盐,他真的适应了吗?
那个曾立于云端的明月,真的心甘情愿地沉入这人间烟火吗?
她无法确定。
可是,当她再次回忆起疑似他处心积虑倒在她马车前;想起他千方百计寻了借口留在药铺,明明身无长物却总想帮忙;甚至后来他放下所有,不顾颜面入赘她郦家……
那股气好像又消失了。
罢了,认栽了。反正他还是李莲花,不是李相夷。无论如何,总要一起回家的。
她叹了口气,将荔枝肉与清水和蜜蜜浆一同倒入小陶罐慢慢熬煮。
另一边的炉灶上,给他们准备的汤也煲上了。
待到荔枝煎熬得浓稠,她将灶火调至最小,直接坐在车辕上驾车前往采莲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