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过教皇殿餐厅彩绘的琉璃窗,碎成斑驳的金芒,落在光洁的银质餐盘上。四人用完早餐,侍者正上前收拾杯碟,沐初弦却忽然出声,拦住了准备迈步离开的千仞雪。
“仞雪,”她的声音打破了餐厅里最后的宁静,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对方,“你与教皇冕下是什么关系?你与武魂殿是什么关系?你的真实身份,到底是谁?”
千仞雪的脚步微微一顿,挥手示意侍者离开。她垂眸看着餐盘里剩下的半块松饼,良久,才缓缓抬起眼,嘴角扯出一抹极淡、极涩的苦笑。那笑意落在眼底,却连一丝暖意都无,反倒像是淬了霜雪。
“我啊……”她轻声开口,尾音拖得有些长,带着几分自嘲的喑哑,“我是前任教皇千寻疾之女,武魂殿少主。千仞雪,是我的真名。”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她抬眼看向沐初弦,又像是透过她,望向遥远的、无从追溯的过往,一字一顿,说得极慢,极轻,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又带着化不开的苦涩,漫过了整个厅堂。 “另外,我与现任教皇比比东……没有任何关系。”
沐初弦听完千仞雪的话,瞳孔微缩,随即缓缓抬眼,目光锐利地一一扫过身侧应思妄和千秋的神情。两人脸上竟是一如往常的平静,没有半分讶异,仿佛早就知晓这个秘密。一股难言的涩意瞬间漫上沐初弦的心头,她倏地明白了什么——原来,在这场心照不宣的默契里,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她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沉郁,转头看向应思妄,沉声发问:“思妄,你和秋儿,是不是早就知道仞雪的真实身份了?”
“是。”应思妄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落进风里的尘,她垂着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令牌的纹路,始终不敢对上沐初弦那双沉得快要滴出水的眸子。
“小秋儿什么时候知道仞雪的真实身份,我不清楚。”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郑重,“我知道这件事,是在三年前——我和仞雪单独去猎取第五魂环的那段时间。”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脚边投下细碎的光斑,她的声音低了些:“仞雪让我替她护住这个秘密。我答应了。”
千秋轻轻扯了扯沐初弦的衣袖,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姐姐一开始也没有告知我她的真实身份,是我的娜娜姐告诉我的。”
沐初弦闻言,眸光微动,她转头看向立在光影里的千仞雪,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怅然:“原来是这样啊。”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望进千仞雪那双藏着复杂情绪的眼眸,一字一句地问:“仞雪,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们你的真实身份呢?你不愿意代表云剑学院的学生参加这次的魂师大赛,是因为你要代表武魂学院学生参加,是吧?”说完,她又将视线转向身侧的应思妄和千秋,眉头微蹙:“思妄,你呢?你又是因为什么原因?”
“是。”千仞雪抬眼,迎着三人的目光,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会入云剑宗,也是因为云剑宗曾言,无论你是什么身份,只要有天赋,便可以进入宗门修习。”她垂下手,指尖微微蜷缩,语气里添了几分无奈:“而且我之所以不告诉你们我的真实身份,也是以防万一。毕竟……我的身份,实在太过特殊。”
武魂殿少主的名头,从来都不是荣耀,而是裹着利刃的枷锁。
千仞雪的话音落下,沐初弦、应思妄和千秋三人都没了声响,武魂殿偏殿的窗棂外,风卷着几片落叶沙沙作响。过了好半晌,应思妄才挠了挠头,咽了口唾沫,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女的倔强和执着:“我必须先替我的学院参赛,这是我的责任。但如果我们学院止步半途,我可以以替补队员的身份替云剑学院参赛。”
千秋忽然凑到沐初弦身边,晃了晃她的胳膊,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满是好奇,语气里还带着点小得意:“初弦姐,你怎么都不问我,到底是为啥不想参赛呀?”
沐初弦淡淡瞥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袖,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秋儿,你年龄不够参加这次的魂师大赛。全大陆精英魂师大赛对年龄把控得极严,限定15到25岁的魂师才能参赛,你年纪尚小,就算满心向往赛场,也只能乖乖在看台上当观众。”
千秋垮下肩膀,一脸垂头丧气的样子,她抱着胳膊叹了口气,眼睛瞪得圆圆的:“原来是因为这个啊!难怪之前我、思妄姐还有姐姐一起跟师傅说不参赛的时候,师傅就只盯着思妄姐,吓得思妄姐直接跪下。却对我没什么反应,连句重话都没说。敢情师傅早就算准了,就算我嚷着要去赛场,也过不了年龄这关,这件事压根就与我无关,我就是个局外人嘛!”
待千秋的嘀咕声渐渐平息,千仞雪才迈步上前,停在沐初弦身侧。她抬眼望向对方,眼底褪去了几分武魂殿少主的清冷,多了几分真切的恳切:“初弦姐,我始终是云剑宗的弟子,始终是师傅的徒弟,也始终是你的师妹。这些身份,不会因为我的真实来历,不会因为我是武魂殿少主,就有半分改变。”
沐初弦抬眸看向千仞雪,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酸涩:“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我生气的是,我们一起患难与共,一起出生入死,熬过了那么多生死关头,可到最后,你还是不肯对我、对我们坦诚相待。
千仞雪深吸一口气,仰头望着殿顶的雕花,眼底掠过一抹浓重的落寞:“初弦姐,不是我不愿,而是我不敢。我不敢把我的身份公之于众。如果可以,我也想堂堂正正地以武魂殿少主千仞雪的名字出现在世人面前,不用戴着面具,不用藏着掖着。可是我一旦离开武魂城,暴露我的真实身份,我所面临的将会是无穷尽的追杀。武魂殿成立至今,在大陆上树敌无数,那些被武魂殿打压过的宗门、被武魂殿覆灭过的势力,有好多都想要我的命。所以我若想出来历练,只能隐藏身份。我只能以普通魂师千仞雪的身份,云剑宗弟子千仞雪的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却唯独不能以武魂殿少主千仞雪的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
“世人常言,尚未长成的天才,算不得真正的天才。唯有历经千锤百炼,真正扛起一方天地的强者,才配得上这二字。所以,等我真正成长起来的那天,我会站在斗罗大陆的巅峰,向整个世界宣告——我是武魂殿少主,千仞雪!初弦姐,我知道……或许有一天,我们会因为立场殊途,站在彼此的对立面,兵刃相向。但未来的事,就交给时间去定夺吧。至少现在,我不是什么少主,只是你的师妹千仞雪。你……还愿意做我的大师姐吗?”
沐初弦凝视着少女眼中的赤诚,那双金瞳里盛着少年人的执拗与忐忑,全然不见半分武魂殿继承人的倨傲。她缓缓颔首,声音温柔却坚定:“好。”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仞雪,我知道你不愿旁人知晓你的真实身份。放心,这个秘密,我会替你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