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时，外头的雪停了，窗棂透进一点灰蒙蒙的光。小一从干草堆上爬起来，浑身骨头都僵得发疼，蜷了一宿根本没睡踏实，只在烛火快燃尽时迷迷糊糊打了个盹
她揉了揉冻得发麻的腿，轻手轻脚地推开屋门。冷宫里的院子积着薄薄一层雪霜，踩上去咯吱作响。小一先把院子里的枯枝败叶捡了个干净，又搬了几块石头，把那些漏风的窗洞堵得严实些。她想着，好歹得让这屋子暖和点，别让殿下再受冻，真冻出病来，在这冷宫里，怕是连个瞧病的太医都没有
正扫着院子里的雪碴子，就听见宫门外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是送早饭的太监，手里拎着个粗瓷食盒，哐当一声放在门槛上，没说话，只瞥了小一一眼，转身就走了
小一连忙跑过去拎起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冷硬的窝头，还有一碗清汤寡水的菜糊糊，看着倒比往日的馊食干净些
她端着食盒进屋时，慕星时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目光沉沉地盯着窗外的天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见动静，他才缓缓转过头，落在小一手里的食盒上
小一走上前，把食盒放在床头的矮凳上，轻声问
.小一“殿下，醒了？该用早饭了。”
慕星时没应声，只是伸手拿起一个窝头，慢慢啃着。小一也不打扰，转身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继续收拾屋子——把地上的干草归拢到墙角，又把沾了雪水的破布晾在窗棂上。她一边擦着积灰的桌角，一边忍不住叹气，这冷宫里连块烧的煤炭都没有，隆冬腊月的，就靠着一床破棉絮扛着，殿下能撑到现在，真是不容易。如今她来了，总不能再让殿下受这份罪
小一低头瞅了瞅身上的浣衣局宫装，心里忽然有了主意。这身衣裳虽旧，好歹还能让人认出她是宫里的奴才，若是换了冷宫里的破烂衣裳，再去别处求人，怕是连门都进不去。她得趁现在这身衣裳还能穿，多去御膳房、内务府跑跑，能讨一点是一点——哪怕是半截蜡油、几块碎炭，或是别人剩下的干净吃食，都能让这冷宫里的日子好过一点
当然，她并非不愿留在浣衣局。只是这位七殿下在被贬入这冷宫之前，曾是位令人敬畏的大将军。昔日的他，风光无限，事迹数不胜数。如今前来照顾他，于她而言，倒也算得上是一种幸运了
她想着，等殿下吃完，就再去御膳房碰碰运气，说不定能讨到点熬汤剩下的骨头，给殿下煮碗热汤暖暖身子；再去库房问问，能不能求到几块碎炭，夜里至少能烧点热水
小一琢磨着，等会儿还得去掖庭局的旧衣坊转转，不求什么好料子，能讨几件厚实点的旧棉衣就好，总比殿下裹着这床冰碴子似的破棉絮强
等慕星时吃完，小一默默收拾了碗筷，端到门口的雪地里用雪水擦干净。这屋子实在是闷得发臭，霉味混着灰尘味，不彻底拾掇拾掇根本住不得人。她这才发现，这冷宫看着破败，实则占地不小，除了慕星时住的正屋，旁边还连着好几间空房。那些屋子的门窗大多朽坏了，檐角挂着蛛网，风一吹，窗棂吱呀作响，看着跟鬼屋似的——想来也是，这地方从前不知死过多少妃嫔宫人，传些闹鬼的闲话也不奇怪
小一壮着胆子推开一间偏房的门，竟意外发现这里竟是个废弃的小厨房。灶台落满了灰，锅碗瓢盆都生了锈，却好歹有个能生火的地方。她眼睛一亮，心里顿时有了盘算：要是能讨来点柴火，再求些粗粮米面，说不定能在这小厨房里给殿下开个小灶，煮点热乎的粥汤，总比顿顿啃冷窝头强
她打定主意，转身又看了一眼正屋的方向，慕星时依旧靠在床头，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对她的忙活不闻不问。小一也不在意，拍了拍身上的灰，攥紧了衣角，准备再去外面碰碰运气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