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轻飘飘地,不带一丝烟火气地,稳稳落在了庭院中央那面巨大的建鼓之上。
鼓面竟只微微一颤,未发出一丝多余的杂音。
来人正是赵飞燕。
她身着一袭薄如蝉翼的云烟纱裙,裙摆随着夜风轻轻飘荡,宛若月下的仙子。她的一双秋水明眸,波光流转,顾盼生辉,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勾了去。
乐声再起,这一次,是急促而富有韵律的鼓点,与她脚下的建鼓遥相呼应。
鼓声渐密,如暴雨敲窗,急促有力。赵飞燕足尖轻点鼓面,身形轻盈,竟真似一只翩跹起舞的燕子,在震天撼地的鼓声中穿梭自如。
她时而振翅高飞,时而低掠鼓沿,每一次转身都带起一阵细微却不容忽视的气流,卷起地上的花瓣,在空中旋成花龙卷。
她的身姿轻盈得仿佛不沾尘世,连鼓面上的金粉牡丹都未被她踏乱一分,真正应了“飞燕”这个名字。
宾客们全都看得痴了,手中举着酒盏,却忘了饮下,口中含着佳肴,也忘了咀嚼。他们的目光被牢牢地锁在那道翩跹的身影上,心神俱醉。
刘骜也看得入了迷,他嘴角含笑,微微点头道:“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他的声音虽低,却透着一股由衷的赞叹,目光却始终未有半分杂念,只是纯粹的欣赏。
一曲终了,赵飞燕款款下鼓,步履轻盈地走向主位,盈盈一拜,声音如黄莺出谷,“民女赵飞燕,拜见陛下,拜见昭仪娘娘。”她的姿态恭敬而得体,低垂的眼眸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阳阿公主微笑地向刘骜与班恬介绍道:“陛下,昭仪,这位便是我府中新纳的舞者赵飞燕,原名宜主,因其舞姿翩若惊鸿,身轻如燕,故得了‘飞燕’之名。今日特意请她献舞一曲,以助兴宴。”
刘骜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嘉许,朗声道:“果真人如其名,舞艺精湛,令人叹为观止,理当重赏!”他正欲开口吩咐赏赐。
就在此时,大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呵斥声。 “站住!什么人胆敢冲撞圣驾!”
“让开!”一道嘶哑却异常坚决的男声响起。 刘骜眉头一皱,正要发问,却见一道身影猛地推开阻拦的侍卫,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众人定睛一看,皆是大惊失色。来人竟是定陶王刘康!
此时的刘康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温润王爷的模样。他发冠歪斜,几缕黑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一身锦袍沾满了风尘,俊朗的脸上满是焦急与决绝,一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死死地盯着殿中的方向。
“康弟?”刘骜意外地站起身来,面露疑惑,“你怎的来了?竟还是这副模样?!”
刘康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落在了赵飞燕的身上。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丝毫犹豫,大步流星地走到御前,在距离刘骜三步之遥的地方,猛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臣弟刘康,叩见陛下!”他的声音因为急促的喘息而有些不稳,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悲壮。
刘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弄得愈发莫名其妙,“你这是做什么?有话起来好好说。你我兄弟,何须如此?”
刘康却没有起身,他抬起头,眼睛依旧是红的,直视着自己的皇兄,一字一句地说道:“臣弟今日前来,不为别事,只为向陛下……讨一个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