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里再次传来落落导演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各单位注意,全场安静,准备下一条。” 摄影棚顶端的聚光灯暗了两盏,只留下照亮密道入口的几束,把石壁照得凹凸不平,像老树皮的纹路。尚姐举着场记板穿过人群,板沿磕在道具石柱上,发出轻响。
“《云之羽》第六十三场二镜一次,预备 ——” 她特意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演员的站位,见潇凌钰正低头快速翻着剧本,指尖在某一页停住,嘴角还噙着点没散去的认真。
“啪!” 场记板落下的瞬间,潇凌钰立刻抬起头,眼里的书卷气一扫而空。
“Action!”
新娘们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敞开的密道门,青灰色的石门缝里渗出潮湿的寒气,道具组提前放的干冰正丝丝缕缕往外冒。卢昱晓微微踮脚,手搭在眉骨上作眺望状;虞书欣饰演的云为衫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指节泛白;曾可妮则抿着唇,眼神里藏着审视。潇凌钰站在前排,长长的睫毛垂着,像小扇子似的遮住眼底情绪,只有紧握裙摆的手指泄露了一丝不平静 —— 她刚才特意在剧本上标了沈庭筠此刻的心理活动:“密道是生路,也是死局。”
“这条密道,通向旧尘山谷之外,但里面机关重重,你们自己小心。” 张凌赫转身时,玄色衣袍扫过地上的枯叶(道具组特意撒的),发出细碎的声响。
潇凌钰这才缓缓抬眼,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像冰封的河面初融,连眼角的泪痣都柔和了几分。卢昱晓和曾可妮也跟着露出释然的表情,群像镜头里,每个人的 “松快” 都带着角色特有的印记。
“宫子羽!”
一声清冽的叫喊突然从头顶炸响,田嘉瑞站在屋檐上,威亚钢丝在聚光灯下泛着细弱的银光。摄影棚顶端的背景板刚换过,深蓝色的幕布上缀着星星灯,风筒吹得幕布轻轻晃动,倒真像乌云散开,露出朗月繁星。他身上的黑色锦缎披风被鼓风机吹得猎猎作响,下摆的金线刺绣在灯光下流转,像黑夜里游动的金鳞 —— 道具组为了这效果,特意在披风内衬缝了反光条。
所有新娘都猛地回头,几十双眼睛里的惊慌大同小异,可田嘉瑞的目光,偏偏精准地撞上了潇凌钰的。
她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瞳孔微微收缩,像受惊的幼鹿,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 这是潇凌钰对着镜子练了十几遍的表情,完全复刻了原著里 “沈庭筠看见宫远徵身影的第一秒”。田嘉瑞心头微动,手指在暗器袋的位置顿了顿,看见她的手指先是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随即又缓缓松开,像攥着的沙慢慢漏走。
那双眼眸里的惊慌渐渐褪去,浮上惊讶,最后竟晕开丝丝缕缕的欣喜和温柔,像糖块在温水里慢慢化开。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连裙摆被风吹起都没察觉,直到田嘉瑞理了理手套,嘴角扬起那抹略显疯狂的笑。
“你不是送人给我试药吗?怎么送到这儿来了?”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下来,带着点刻意压低的沙哑,鼓风机还在对着脸吹,眼睛里的涩意让他不得不频繁眨眼。
卢昱晓和曾可妮几乎同时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把所有情绪都藏得严严实实。
“我奉少主之命行事,不需要跟你交代。” 张凌赫仰头回话,手悄悄在身后比了个 “准备” 的手势 —— 这是他和道具组约定的信号。
“是奉命行事,还是假传指令,你自己心里有数!” 田嘉瑞的声音陡然转冷。
“快走!” 张凌赫知道再耗下去不妙,立刻挥手示意新娘们进密道。
潇凌钰的反应最快,转身时大红裙摆扫过地面,流苏随着动作剧烈晃动。可她刚迈出半步,就听 “嗖” 的一声,田嘉瑞指尖弹出的石子划破空气 —— 与此同时,道具组的工作人员在侧面拉动绳索,一块石子打中了刚刚张凌赫摁下的那块石头,石墙闭合。
所有新娘都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潇凌钰被迫停下脚步,头两边的流苏还在晃悠,像受惊的鸟儿扑腾翅膀。
“Cut!” 顾导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满意,“休息五分钟!”
田嘉瑞被威亚吊着缓缓降下,落地时脚步还有点虚 —— 鼓风机对着脸吹了整整三分钟,他现在眼睛酸得像进了沙。刚站稳,就见潇凌钰拿着瓶眼药水提着裙摆跑过来,瓶身上还印着眼科医院的名字。
“喏,给你的。” 她把眼药水塞进他手里,又递过两张餐巾纸,“看你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
田嘉瑞也不客气,拧开瓶盖就往眼睛里滴,冰凉的液体滑过眼窝,总算缓解了灼痛感。“谢了啊。” 他一边用纸巾擦着眼角,一边笑道,“还是你细心。”
“细心有什么用,” 潇凌钰故意板起脸,用染了红色的指甲点了点他的胳膊,“等会儿还有六场戏呢,看你这红眼睛怎么拍。让你别硬撑,偏不听。”
田嘉瑞笑着举手投降:“下次一定听潇潇老师的话。” 远处,场务正举着场记板喊 “各单位准备下一条”,他赶紧拉着潇凌钰往监视器那边走,“去看看回放,你刚才那个眼神,顾导肯定要夸。”
两人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交叠着映在石板地上,像两只刚歇脚的鸟儿,短暂停靠后,又要准备迎接下一场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