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清淮没有急着迈步,只是立在阴影里,看着街对面那几个身影。
沈上瑶正蹲在路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怀里布偶熊的污渍。那只熊的绒毛早就打了结,鼻尖的地方磨得发白,却被她捧在掌心,像是揣着什么珍宝。风撩起她的白色裙摆,露出脚踝处沾着的泥点,是刚才为了护住那个女人,不小心蹭到的。
她身后站着五男一女,正是她们这支小队的全员。六个身影高矮错落,都穿着统一的灰色劲装,腰间的“除恶”令牌在灰蒙的天光下,泛着一点冷硬的银芒。
被称作队长的男人叫程砚,身形挺拔,下颌线绷得很紧,正低头清点着队员的伤处。他左手边的青年叫阿炎,性子最急,方才恶灵挣扎时,他的胳膊被黑雾扫到,此刻正龇牙咧嘴地扯着衣袖,露出一片泛着青黑的皮肤。队伍里唯二的女队员叫宋亭,话不多,正默默从行囊里掏出草药,递给阿炎。剩下的三人,老周沉默寡言,手里总攥着那柄磨得发亮的银匕首;小柯年纪最小,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正偷偷打量着路过的行人;还有一个叫老顾的,背着个沉甸甸的药箱,刚才就是他稳住了那个女人的心神。
七个人的身影,在空旷的街道上拉得很长,带着一种奔波后的疲惫。
“队长,这恶灵的污染比以往都重。”宋亭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谁,“方才要不是那个路人……”
程砚的目光落在印清淮方才站立的地方,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总觉得那个男人的身影很熟悉,尤其是指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一点暖意,和沈上瑶净化时的光芒有几分相似。可他搜遍了记忆,也想不起除恶人或是魇梦行里,有这么一号人物。
“别想了。”老周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能净化恶灵的,未必就是同道。这世道,藏龙卧虎。”
沈上瑶擦完最后一点污渍,把布偶熊抱在怀里,抬头望向天边。灰蒙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像是随时会塌下来。她的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温热,是刚才那个路人经过时,无意间拂过她发梢的风带来的。
“我总觉得,我见过他。”她轻声说,声音细得像一根丝线,“就在昨天,救那个小男孩的时候。”
小柯凑过来,眨了眨眼:“瑶姐,你是不是太累了?那路人看着平平无奇的,就是个普通人吧。”
沈上瑶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她的直觉向来很准,那个男人身上的气息,干净得不像话,和这片被负面情绪浸透的天地格格不入。
印清淮靠在巷壁上,听着他们的对话,指尖的黑色吊坠微微发烫。大陆之心在感知着这群人的情绪——有疲惫,有担忧,有对这片土地的执念,却没有半分属于恶灵的阴霾。
这就是主角团了。
他微微勾了勾唇角,转身朝着魇梦行的方向走去。脚步放得很慢,像是在逛市集的寻常路人,路过街边的杂货铺,会瞥一眼门口摆着的零碎物件;路过卖热汤的摊子,会停下来,闻一闻锅里飘出的香气。
摊主是个佝偻着背的老人,看见印清淮站着不动,沙哑地问了一句:“小伙子,来碗汤?驱寒的。”
印清淮顿了顿,点了点头。
一碗热汤端上来,汤色浑浊,飘着几粒葱花。他拿起勺子,慢慢搅动着,热气氤氲在眼前,模糊了视线。汤里的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熨帖着四肢百骸。
他听见邻桌的人在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城西又疯了三个,魇梦行的人去了,只带回两具尸体。”
“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恶灵越来越多,离世界毁灭怕是不远了。”
“谁说不是呢?除恶人只斩恶灵,魇梦行见疯就杀,噬灵阁那群疯子还在养恶灵……这世道,乱了。”
印清淮舀起一勺汤,慢慢喝着,没说话。
灰蒙的天光,落在他握着勺子的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干净。
喝完最后一口汤,他放下碗,付了钱,转身继续往前走。
魇梦行的建筑,比噬灵阁要气派得多。朱红的大门紧闭着,门楣上的牌匾刻着“魇梦行”三个大字,字体凌厉,带着一股肃杀之气。门口守着两个身着玄衣的护卫,腰间的令牌上,刻着一柄染血的剑。
印清淮刚走到门口,就被护卫拦了下来。
“站住。”左边的护卫眼神警惕,上下打量着他,“魇梦行,闲人免进。”
印清淮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肩头。那里萦绕着淡淡的黑雾,比寻常人要浓重些——是常年斩杀疯子,被负面情绪沾染的痕迹。
“我来入伙。”他淡淡开口。
两个护卫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右边的护卫嗤笑一声:“入伙?小子,你知道魇梦行的规矩吗?见疯必杀,不问缘由。你下得了手?”
印清淮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护卫身后的巷子。那里,一个衣衫褴褛的疯子正蜷缩着,浑身抽搐,肩头的黑雾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正不断朝着四周扩散。
那疯子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嘴里念念有词,一只手死死抓着墙皮,指甲缝里全是泥垢。
两个护卫脸色一变,刚要拔刀,就看见印清淮迈步走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慢,没有丝毫杀气。走到疯子面前,蹲下身,指尖的黑色吊坠闪过一丝极淡的光芒。
那光芒落在疯子肩头的黑雾上,像是一滴清水滴进了滚油里。黑雾瞬间剧烈地翻涌起来,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可奇怪的是,那疯子却像是被安抚住了,原本抽搐的身体渐渐平静下来,嘴里的呢喃也慢慢停了。
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着,疯子眼底的血丝褪去,露出一丝清明。他看着印清淮,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谢谢……”
说完,便头一歪,晕了过去。
两个护卫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印清淮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头看向两人,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语气:“现在,我能入伙了吗?”
门内,一道低沉的声音传了出来:“让他进来。”
朱红的大门,缓缓打开。
印清淮抬脚走了进去,脚步不疾不徐。门内的庭院种着几棵枯树,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正厅里,坐着一个身着玄衣的男人,面容冷峻,腰间的令牌比门口护卫的,要精致得多。
“我是魇梦行的堂主,谢玄。”男人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叫什么名字?”
“淮。”
谢玄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魇梦行的规矩,见疯必杀。你刚才,为什么留他一命?”
印清淮抬眼,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他还有救。疯子,未必就是无可救药的。”
谢玄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异端邪说。他盯着印清淮看了很久,久到庭院里的风都停了,才缓缓吐出一句话:“有趣。我给你一个机会。三日之内,斩十只恶灵,或者杀五个疯子。做不到,就滚出魇梦行。”
印清淮微微颔首:“好。”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加入魇梦行,支线任务2进度提升至66%。请宿主继续加入其他对立组织,完成支线任务。】
系统06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印清淮走出正厅,站在庭院的枯树下,抬头望向灰蒙的天空。
风又起了,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他能感觉到,这片世界的负面情绪,正在悄然涌动。恶灵的尖啸,人类的悲鸣,疯子的呢喃,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着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