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宿舍熄灯，我拉上帘子，戴耳机，手机亮度调到最暗，准备结束这烂透的一天。
耳机里没放音乐，我只是戴着，假装自己已经被隔音棉包起来。可偏偏今天，她们以为我听不懂她们的方言——那种我从小就听、却从不在她们面前讲一句的家乡话。
于是，我“聋”了，她们就“疯”了。
“她男朋友今天又来送棒棒糖了吧？”
“啧，那么大个人了，还吃棒棒糖，装什么嫩。”
“你们发现没？蔬菜部那个主管就是她男朋友，天天给她开小灶。”
“我看她吃糖都不嚼的，啧啧，也不怕卡喉咙，呛死她。”
然后是一阵压低的笑，像指甲刮过玻璃，又尖又腻。
我平躺着，睁着眼，帘子缝隙里透出对面床的手机光，晃在我天花板上，像探照灯。她们的声音隔着帘子飘进来，一字不落，全砸在我耳膜上。
我没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她们发现我听得懂，就闭嘴了——我想听完，想记住，想看看嫉妒到底能把人扭曲成什么德行。
“你说她男朋友怎么就看上她？脸好看点而已，身材也就那样。”
“人家会装呗，吃棒棒糖都装柔弱，男人就吃这套。”
“哈哈，下次咱们买一大包棒棒糖，学她装柔弱，只含不嚼，看看有没有男人来心疼心疼我们”。 我盯着天花板，手心在毯子里慢慢握成拳，指甲陷进肉里，却一点不疼。我只觉得热，血一股股往脑门冲，像有人往我血管里灌了开水。
原来她们惦记的是我男朋友，原来她们把嫉妒熬成这么稀烂的脏话，再一句句往我身上泼。
我男朋友给我买棒棒糖，是因为我随口说：“我爱吃糖，生活本来就苦，不得吃点甜的”。他记住了，每次来都带一根，草莓味、可乐味、葡萄味……像把小时候缺席的甜，一根根补给我。
落在她们嘴里，就成了“装嫩”“勾引”“骚”。
我轻轻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枕边，像拆下最后一片盔甲。
然后，我翻身，面对帘子那道缝，用她们最熟的那句家乡话，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屋里瞬间安静——
“说够没？要不要我明天把棒棒糖全塞你们嘴里，看看谁先被卡死？”
黑暗里，手机光同时灭了两盏，只剩一片死寂。
我拉上帘子，重新躺下，这次真的闭上了眼。
明天我还要上早班，还要打称、贴条码、对客微笑。我不打算把今晚的脏话还回去——她们不配我浪费力气。
但我会把这事写进备忘录，连同之前的每一次：掀我帘子、碰我东西、背后造谣……一条条，攒着。
等攒够了，我就搬出去，和男朋友租个小一室，厨房带窗，客厅有沙发。我要攒一大玻璃罐棒棒糖，摆在窗台，像展览我熬过来的日子。
至于她们——
就让她们继续嚼舌根，嚼到牙齿发酸，嚼到发现：她们嘴里再脏，也沾不到我半片衣角。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轻轻咬了一下唇——
明天我还要吃棒棒糖，草莓味，不嚼，含化。
我才不怕卡喉咙，我命硬，也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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