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剧

关于他们那些缠缠绕绕的过往，原还有数不清的细枝末节没来得及细说，索性先暂且搁下，把目光拉回此时此刻的光景里。

一月的寒意在指尖还未散尽，虽已入了初春，可霍格沃茨的风半点没有温柔的意思，依旧裹着料峭冷意，刮在脸上带着丝丝刺痛。偶有阳光拨开云层落下来，也只是薄薄一层，暖不透骨子里的凉。哈利走在城堡外的小路上，心里的情绪却和这天气截然相反，那份对德拉科的惦念，竟像春日里悄悄冒头的藤蔓，一日日攀着心墙生长，越缠越紧，再也放不下了。他身旁跟着罗恩和赫敏，三人踩着路上未化的薄雪，脚下发出细碎的咯吱声，方才还露脸的太阳，此刻又被厚重的云团遮住，只漏下几缕微弱的光，勉强映亮前路。

“哎哟！”

一声闷响，一个冰凉的雪球不偏不倚砸中了哈利的后脑勺，雪沫子顺着衣领钻进去，激得他打了个寒颤。赫敏立刻停下脚步，伸手想去扶他，语气里满是担忧：“哈利…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熟悉到刻进骨血的声音猝不及防打断，那声音带着惯有的轻佻，却又隐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你没事吧，波特？”

是德拉科。是哈利日日夜夜在梦里、在独处的时光里，反复回想的声音。

三人齐齐回头，只见不远处的雪坡下，那个金发耀眼、灰眸似浸了寒星的少年正站在那里，依旧是那副桀骜的模样，身后跟着克拉布和高尔，两个高大的身影傻笑着，一看便知是同谋。

“不好意思，扔偏了。”德拉科挑着眉，语气里的嘲弄藏都藏不住，“本来想扔到那个穷鬼头上，给他降降火。”

这话一出，克拉布和高尔的笑声更放肆了，罗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耳根子都烧了起来——他一恼羞成怒便是这副模样，攥着拳头就要冲上去，还好赫敏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才没让他落得被暴打的下场。

哈利也气得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正要上前理论，德拉科却先一步朝他走了过来。他伸手精准地抓住了哈利想挥过来的手腕，指尖相触的瞬间，德拉科的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哈利的手冰凉，被寒风冻得通红，连指腹都带着薄冰的凉意。

“波特，你是傻子吗？”德拉科的声音依旧带着嘲弄，尾音却轻轻放软了几分，那丝不易被人发掘的心疼，混在冷意里，飘进哈利的耳朵，“不会戴个手套？”

话音未落，德拉科便微微低头，抬手拢住哈利的手，凑到唇边轻轻哈了口气。温热的气息裹着他独有的雪松味，落在冰凉的手背上，暖意瞬间漫开，烫得哈利心头一颤。他下意识地偏过头，倔强地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掌，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烫得他有些无措。

“傻子。”

德拉科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转过身时，略带玩味地骂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走回克拉布和高尔身边，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小路的拐角。

哈利站在原地，目光追着那个金发背影，久久没有回神，心里乱成了一团麻。身旁罗恩的抱怨和赫敏的劝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的视线缓缓落回自己的手上，方才那抹温热还残留在肌肤上，却正随着寒风，一点点慢慢消散。

他其实一点也不想松开那只热乎乎的手，那点暖意，像一道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他心底的寒潭。

可他偏偏不敢握住，因为怕自己沉沦，因为怕对上那双温柔的眼睛，因为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握住这根“不对”的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