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在黄老师家的手工活计上,硬撑着连续干了两周。指尖的水泡破了又磨,磨了又结,终于在指腹和指关节处,长出了一层薄薄的茧子,厚厚地覆在原本娇嫩的手上,摸上去硌手,却也是那钻心的疼。可身体的适应,抵不过心底的抗拒,每天到黄老师家的院子,坐在那张摆满打火机配件的长桌前,听着满屋子叮叮当当的声响,她心里依旧有一百个不愿意,只觉得每一次抬手、每一次按压,都很难受。
这天下午回家,邻居听到邻居和妈妈,一起说着,村里一起辍学的姑娘,就连之前也在黄老师家干过手工的几个,都跟着带工的外出了。这话让春花有点意外,漾开层层涟漪。秋月她忽然想起前几日,同村的秋月来家里找过她,彼时秋月兴高采烈地说自己要跟着前村的带工去广东电子厂,还拉着她问要不要一起,春花那会儿心里满是手工活的疲惫,还不想出去务工,本能地摇着头说不想去。春花这么快,大家都真的外出打工了。这就是命运的路口吧,早早辍学的,就此踏上了这条路。
春花手实在疼的厉害,真的决定不再去做手工了,指尖那层薄茧被温水泡过,隐隐发白。不去就不去吧,吃不了这个苦,这活也真使手太疼,春花妈妈说着。
春花后来,整日闷在家里,要么坐在门槛上发呆,要么翻出旧课本摩挲,春花的妈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便天天在她耳边说着。春花的家人“春花,不如也跟着出去走走,去大城市看看,长长见识。”妈妈一边择着菜,一边絮叨,春花的家人“你天天呆在家里,除了下地干农活,就是围着灶台转,这辈子难道就守着这几亩地、一间屋?村里姑娘都出去了,挣了钱,买衣裳也好,自己挣的自己花。你有钱了,想买啥就买啥。”
妈妈的话,字字句句都戳在春花心上,她靠在门框上,沉默着不说话,心里五味杂陈。春花辍学大半年,她始终没从那般失落里走出来,夜里翻来覆去时,总忍不住懊悔,甚至悄悄埋怨父母,若不是他们执意让自己停学,她此刻该坐在教室里,捧着书本,朝着曾经清华的梦想一点点靠近,而不是如今守着一方小院,干着磨手的活计,连未来在哪里都看不清。可这份懊悔与埋怨,终究抵不过现实的无奈,她知道家里的难处,也懂父母口中“尽到义务教育责任”的无奈,只能将所有情绪压在心底,无可奈何。
窗外的风掠过院中的老槐树,吹起落在地上的槐树叶,也吹乱了春花的心。她望着村口那条蜿蜒的土路,那是通往村外的路,如今走在上面的,多是外出打工的同乡。她第一次认真地生出了外出的想法,却又被胆怯与迷茫裹着,像被缠在蛛网上的蝶,想飞,却又不知往哪个方向,更怕前路的风雨,打湿了自己仅剩的一点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