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你说跟着这小子,真能捞着好处?”
“你懂个屁!这叫真人不露相!你瞅他走路带风的架势,指定是个深藏不露的大人物,跟着他,保准有汤喝!”
草丛里两人低声嘀咕着,再抬眼时,前头的人影竟没了踪迹。
四处寻不到人,宋知安心里不免着急,一急便没留意到四周正悄悄漫开的淡淡迷雾,只觉脚下的路越来越虚浮,走着走着天旋地转,竟像是整块地面直朝着自己的脸压来。
再睁眼,宋知安端端坐在一张雕花书桌前。
眼前这方书房,他分明在梦里见过好几回,依稀记得里头藏着一处暗室,只是机关在哪,一时竟想不起来。
目光扫过满墙藏书,他心里生了几分好奇,随手抽了几本翻看,入目皆是医理药典,翻了大半,才瞧见寥寥几本炼气法门的册子。
看来这主人家,原是个学医的。
宋知安环看四周,没发现半点异样。
此地不能久留,佑宁他们还不知怎么样了,这凭空冒出来的书房,十有八九是试炼中的迷镜,可破局的关键,到底藏在哪?
清脆的敲门声突然撞碎了书房的寂静,门外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
“知安啊,娘来同你商量件事。”
听见这声熟稔的呼唤,宋知安像是被魇住了,脑子还没转过来,嘴已经下意识应了声“好”。
门扉轻启,来人缓步走了进来。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宋知安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落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你这孩子,怎么好好的哭了?可是受了什么委屈?跟娘说说。”
宋夫人快步上前,掏出帕子小心替他擦着泪痕,语气里满是疼惜。她一进门就见儿子红着眼眶,心都揪成了一团。
被这温柔的触感惊醒,宋知安猛地回过神,抬手抹掉眼角的湿意。
他心里满是迷茫:这不是迷镜吗?他怎么会哭?这人他根本不认识,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他垂着眸不吭声,宋夫人只当他还在闹别扭,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他的手,语气半是央求半是感伤。
“知安,娘不逼你一年抱俩了,只求你能成个家,安稳过日子。就随娘去前厅看看那姑娘,若是瞧不上,娘绝不再提这事,可好?”
宋知安望着她眼里真切的期盼与慈爱,到了嘴边的拒绝竟怎么也说不出口,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哎,这才乖。”
宋夫人脸上立马漾开笑,连忙拉着他的手,脚步轻快地往大厅走。
二人赶到前厅时,就见一道纤细的身影背对着他们,安安静静站在那等着。
宋知安的目光落在那道背影上,心里顿时犯起嘀咕——这女人的背影,怎么和梦里的那般像?难不成这迷阵,是照着他梦里的景象建的?可那自称他娘的人,他从未见过啊。
见人来了,宋夫人眉梢一扬,连忙迎上去攥住来人的手,语气热络得很。
“初一,可算把你盼来了!”
长这么大,初一从没见过这般热情的长辈,一时僵在原地,指尖微微发紧,只能任由宋夫人半拉半拽按到椅子上。
瞧着初一局促不安、连手都没处放的模样,再想想自家那闷葫芦小子,宋夫人心里暗暗乐了——多登对的一对,连手足无措的样子都一样,这要是能成,真是天作之合!
她拉着初一的手摩挲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
“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你阿父呢?他前些日子还托人带信,说要过来叙叙旧呢。”
初一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喉咙里像堵了团湿棉絮,闷了半晌,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
“阿父他……过世了。”
话音刚落,那点强撑的体面便轰然崩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青布衣裳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宋夫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住,眼底的喜色全褪了,只剩震惊与惋惜。
她怔怔愣了片刻,随即起身把初一揽进怀里,掌心轻轻拍着她颤抖的脊背,动作温柔得像哄受了惊的小猫。
等初一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宋夫人才叹口气,声音里满是心疼。
“傻孩子,怎么不早说……赶路累坏了吧?”
她替初一拭去脸颊的泪,又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斩钉截铁。
“别怕,从今往后这儿就是你的家,先去歇着,有什么事,李家替你扛着。”
丫鬟领着初一往客房去了,宋夫人才转过身,一眼瞧见自家小子还杵在原地,目光直勾勾盯着初一的背影,连她走过来都没察觉。
她又气又笑,抬手在宋知安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看着儿子这模样,方才那点惋惜早被欣慰盖了过去。
“你这呆子,这些日子少往书房里钻,多带人家姑娘出去逛逛,散散心。”
她压低声音嘱咐,语气里满是揶揄。
这话正合宋知安心意,他本就想弄明白,这叫初一的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梦里的那个身影,到底是不是她。
另一边,季清欢与李佑宁也落了迷镜。
等季清欢再次睁眼,入目竟是熟悉的描金雕花窗棂,鼻尖还飘着龙涎香的味道,这分明是她的公主寝殿,而她正躺在床上,身旁早已没了李佑宁的身影。
“公主,你醒了吗?”
熟悉的声音隔着门扉传来,季清欢心里猛地一愣。
“进来。”
她定了定神,扬声道。
门扉轻启,掌事女官云舒缓步走入,一身青裙素雅依旧,眉眼间的温和笑意,也和往日没两样。
季清欢望着她,刚要开口问李佑宁的下落,云舒却忽然抬步上前,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点在了她的额心。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席卷而来,季清欢眼前一黑,再度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