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回来

说完，他又朝她伸出了手，掌心向上。意思明确还是要鬼玺。

齐肆看着他的手，知道今天是问不出更多了。她换了个问题。

“你要鬼玺，到底想干嘛？总得告诉我用途吧。”

张起灵没有隐瞒，或者说，知道瞒不过她：“我要去完成一件事情的……最后步骤。”

“什么步骤是不能一起完成的？我们这么多人，总能帮上忙。” 齐肆不解。

张起灵的目光越过她，望向黑暗深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后面的路，我只能一个人走。你们已经没有办法和我同行了。太危险，而且这件事，和你们也没有关系。”

齐肆：“…………”

她看着他平静却疏离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有生气，有无奈，还有一点心疼。

沉默了几秒，她终于开口：“好，鬼玺可以给你。”

张起灵目光转回她脸上，齐肆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道：“但是，你得等我回来。”

张起灵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我也有件事，必须要去办。很巧，这件事和你们，也没有关系。” 她学着张起灵刚才的语气，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一个人，就够了。”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坚持和不容置喙。

最终，张起灵缓缓点了点头。

……

营地里渐渐有了动静，吴邪从睡梦中惊醒。他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他梦到齐肆在他面前被捅了一剑，浑身是血的倒在他怀里。

吴邪吓出了一身冷汗，惊醒后第一反应就是去寻找那个身影。

他找遍了营地，却发现齐肆已经不见了。

她的睡袋叠得整整齐齐。随身的东西都在，但人已经不见了。

吴邪的心猛地一沉，随即一股难以遏制的恐慌涌了上来。

又是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他几乎要疯了，在营地里转来转去，抓住每一个醒来的人问：“齐肆呢？！她去哪了？！她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不先发个信息说一声？！她为什么总是这样？！说走就走！连个道别都没有！！！”

他一口气吼完，只觉得胸腔堵得难受，呼吸都不顺畅了，眼睛也发红。

解雨臣的脸色同样难看，他环顾四周，发现不仅齐肆不见了，连黑瞎子也不知去向，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被吵醒的霍秀秀揉着眼睛，从帐篷里探出头来，一脸困惑地看着暴躁的吴邪。

“吴邪哥哥……小齐姐姐不是给你发信息了吗？就在你手机上。你没看吗？”

吴邪猛地一愣，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他呆立了几秒，手忙脚乱地从自己随身背包的角落里翻出手机。

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他赶紧找来充电宝，手都有些抖。

好不容易开机，信息提示音接连响起。他迫不及待地划开屏幕，在一堆未读信息里，果然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头像发来的最新消息。

【吴邪，我先走了。得去兑现承诺了。记得把项链串了，我忙完再去找你。】

没有说去哪，没有说去干什么，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吴邪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心中的恐慌逐渐被无奈所取代。

她总是这样，留下只言片语，然后消失在人海。而他，除了等待，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他将手机紧紧攥在手里，望向齐肆昨夜睡过的那棵大树，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只有晨风，轻轻拂过树梢。

此时的有间客栈，茶香袅袅，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齐肆心不在焉地陪着霍仙姑坐在角落的茶桌旁，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柜台后那个正在慢条斯理拨弄算盘的身影。

霍仙姑虽强作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眼底深处压抑不住的焦急，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齐肆一大早就出现在了霍家门口，不由分说就拉着她来到了有间客栈。说来兑现承诺。

齐肆按捺不住，起身蹭到柜台边，半个身子都趴在了柜台上，像只讨食的猫，眼巴巴地看着玉溪春。

“师叔——我的好师叔——玉髓丹炼好了没啊？急用，真的急用！”

玉溪春抬眸，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弯腰，从柜台下方一个上了锁的小抽屉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轻轻放在了柜台上。

“喏，玉髓丹。”

“不过，有言在先。此丹只能解她体内因尸蟞而产生的异变之毒，保住她的神智和部分生机。但是……”

“那尸蟞本体，以及尸蟞与她身体长期共生，甚至可能已经部分融合的状况，玉髓丹无法分解，也无法根除。”

齐肆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愁眉苦脸：“那怎么办？这不等于治标不治本吗？”

她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两截晶莹剔透，流转着赤红水光的烛龙角，推到玉溪春面前。

“师叔，我可是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孝敬您了！这玩意儿够稀罕吧？值您再帮我想想办法，彻底解决那个劳什子尸蟞了吧？”

玉溪春看着那对烛龙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确实是难得的宝物。

她的小师侄，居然连这个都拿出来了。

玉溪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什么？！！！” 齐肆听完，猛地直起身子，声音拔高了八度，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抗拒，“开什么玩笑啊师叔！我犯的门规已经够多了！如果连这条都犯，回去老头子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

玉溪春神色不变，“玉髓丹解了毒，至少能让她恢复神智，像个人一样活一段时间。你答应带霍仙姑救她，已是仁至义尽。没必要做到那种地步。代价太大，对你也不好。”

齐肆抿紧了嘴唇，没有立刻反驳。她偏过头，看向茶桌边的霍仙姑。

老人家正端着茶杯，目光却空洞地落在虚空处，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担忧和期盼。

那不是九门霍家家主的威严，也不是老江湖的精明算计，而是一个母亲，对失踪多年生死未卜的女儿，最纯粹最深切的牵挂和思念。

这种表情……齐肆见过。

在她记忆深处，早已模糊的母亲青姒的脸上，她也曾捕捉到过类似的神情。那是当她生病难受时，阿姒彻夜不眠守在床边，眉头紧锁，满眼心疼的样子。

如果和霍玲的重逢，只是为了让她在清醒中，再次感受身体的异变和痛苦，然后让霍仙姑迎接更彻底，更绝望的永别。那这重逢岂不是更残忍？还不如从未重逢。

齐肆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

“算了。” 她低声说，像是说给玉溪春听，又像是说服自己，“反正也不差这一条了。”

她拿起柜台上的玉盒，紧紧攥在手里，然后转身，朝着霍仙姑走去。

经过玉溪春身边时，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师叔，记得替我遮掩一下啊……要是东窗事发，你可得捞我。”

玉溪春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齐肆走到霍仙姑面前，脸上重新挂上轻松的笑容，晃了晃手里的玉盒：“霍奶奶，东西拿到了。走吧，我这就带您去找霍玲。”

霍仙姑得知马上能见到女儿，激动得手指都在发抖，恨不得立刻飞过去。

齐肆也善解人意，立马就朝着门外停着的越野车驾驶座钻去。

霍仙姑眼皮一跳，立刻伸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拉住了齐肆的胳膊，将她从驾驶座门口拽了回来。

“小四啊……” 霍仙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其实……也没那么急，路上安全第一。咱们坐后面，慢慢说说话。”

让这位小祖宗开车？恐怕还没见到霍玲，她就得半路晕过去。

齐肆被拉得一趔趄，有些不满：“哎呀，我开车技术挺好的！又快又稳！”

霍仙姑坚定地摇头，把她往车后座塞。

齐肆无奈：“那谁开？”

驾驶座的车窗被降下，一张戴着墨镜咧着嘴笑得格外灿烂的脸探了出来。

“哟！小八爷，想我了没？专车司机，随时为您服务。”

黑瞎子。

齐肆：“……？”

他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玉溪春告诉他的？还是他自己跟过来的？！

“当然是担心小八爷才一路跟过来的啊。事情是和我没关系，但是……”

黑瞎子趴在车窗上，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但是小八爷跟我有关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