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一行人回到北京时,天色早已黑透,霓虹灯将城市映照得光怪陆离。
别问为什么这么晚,问就是路上和吴邪吵了一架,耽误了时间。
严格意义来说也算不上吵。顶多只是像小时候一样,两人喜欢上同一个玩具而引发的拌嘴。
劝他放弃对齐肆的念头?
想都别想。
解雨臣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眼神比这城市的夜还要深邃复杂。
他已经错过了太多,也放手了太久。这一次,无论齐肆是男是女,是江湖浪子还是齐家当家人,他都不会再轻易松手了。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次如果再让她从指缝溜走,就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可能再也找不到她了。
回到解家,他明明满身疲惫,心里却像烧着一把火,安静不下来。
解雨臣独自坐在书房里,暖黄的灯光也无法驱散心头的焦躁。最终还是没忍住,拿出手机,点开置顶聊天,备注着“宝贝放肆点也没关系”的聊天框。
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删删改改。
“到北京了吗?在哪?请你吃饭,来不来?”
发出去,觉得太生硬,又补了一句:“新开了家店,他们的苏帮菜听说不错,带你去尝尝?”
等了几分钟,毫无回音。
他抿了抿唇,盯着对话框,像是在跟自己较劲,也像是在突破某种心防。
指尖微动,又打下一行字:“其实是想见你了。” 点击发送。
屏幕上依旧一片死寂。
他又发了几条无关紧要的,比如问巴乃带回来的东西安置好了没,比如吐槽吴邪路上有多气人。毫无例外石沉大海。
他自嘲地笑了笑。什么时候他解雨臣也会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对着手机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来的回复了?
齐肆没回复,倒是胖子的信息蹦了进来。
“花儿爷,我知道个新场子,贼带劲!来不来!”
“这次我请!”
“花儿爷请我坐飞滴,我请花儿爷蹦个迪!”
解雨臣哪有那个心思,他现在只想他的小宝贝能理理他。随意回了句“下次”,就把手机搁在了一边,揉着眉心。
可能他做梦也想不到,他心心念念想见的人,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蹲在某个犄角旮旯的卤煮店门口啃鸭舌。
从早啃到晚,和曹老板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被拖走的三蹦子和被带走教育的一六组合还是阿宁领出来的。
没过多久,被他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解雨臣几乎是瞬间抬眼,刚才的疲惫和烦躁一扫而空,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是她吗?
他快步走过去,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闪烁着“王月半”三个大字。
上扬的嘴角瞬间垮了下来,像泄了气的皮球。他没好气地接通:“喂?”
电话那头传来胖子咋咋呼呼的语气,背景音里还隐约夹杂着嘈杂的争吵声:“花儿爷!江湖救急啊!”
解雨臣皱眉:“怎么了?你又闯什么祸了?”
“害!别提了!” 胖子的声音带着点委屈,更多的是理直气壮,“这不那个新店有优惠,想喝两杯嘛。谁知道这里有个孙子调戏小姑娘,我见义勇为啊!”
解雨臣:“说重点。”
胖子:“气上头不小心把人家的桌子椅子……给砸了。”
解雨臣太阳穴跳了跳:“砸了多少?”
“都砸了。”
“但那真不怪我啊花儿爷!你是不知道,那酒馆的人忒不是东西,有个小子贼眉鼠眼看不起人,还吹他们老板多厉害多厉害,在北京没人敢惹!嘿,这我能忍?北京城最厉害的不就是咱们花儿爷您嘛!我这暴脾气一上来……”
解雨臣捏了捏鼻梁,感觉头更疼了。
他叹了口气:“行吧,地址发我。”
他想着,反正也静不下心,去给胖子收拾个烂摊子,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而且,听胖子报的地址,好像离齐家那片挺近的,收拾完正好顺路去齐家转转,看看齐肆回来没有,说不定能偶遇。
按照胖子给的地址,解雨臣很快来到了一处不算特别繁华,但颇有古意的街区。
是新开的吗?之前倒是没见过。
那家酒馆门脸不大,装修倒是很花心思,飞檐翘角,灯笼高挂,木质的门窗格栅,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像是古装剧中,那些江湖大侠会齐聚一堂谈论武林上局势的地方。
按照小说来看的话,老板多半不是什么普通人。至少也该是个有点故事和手段的人物。
他刚推门进去,就听见胖子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王月半的人脉多了去了!出门在外打听打听我是谁!再说了,刚才要不是那孙子先找事儿,欺负旁边那桌的姑娘,我能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吗!”
跟胖子吵吵的是一个穿着类似旧时跑堂小二服装的男人。
他大概是经理,正气得跳脚:“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你能不能别出发?!你一出发,我们全场桌椅都遭殃了!”
地上一片狼藉,散落的杯盘碎片,东倒西歪甚至断裂的桌椅,几个服务员正苦着脸收拾。胖子站在狼藉中央,倒是毫发无伤,只是衣服上沾了点灰。
那个低头收拾的女服务员……怎么那么眼熟呢?
“花儿爷!这儿!”胖子看到解雨臣,眼睛一亮,连忙招手,然后更加趾高气扬地看向那位经理,“看到没?解家当家的,解雨臣!这下知道胖爷我没吹牛了吧?”
经理也看向解雨臣,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显然认出了这位北京城里声名赫赫的人物。
但他并没有立刻服软,反而腰板挺直了些:“解老板,久仰。您朋友这事儿,砸坏了我们这么多东西,还影响了其他客人。这赔偿,恐怕得跟我们老板亲自谈。”
胖子不乐意了:“嘿!你们老板架子还挺大!让他出来!让胖爷我见识见识,这北京城有几个人能比我身边这位花儿爷还顶!”
经理没接话,目光忽然望向酒馆内侧的楼梯方向,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点委屈的表情。
“老板!您可算来了!”
解雨臣和王胖子也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齐齐回头。
楼梯上,一个人影正不紧不慢地走下来。光线有些暗,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影,那走路的姿态……
“谁在爷的地盘闹事?不想混了吗!”
随着那人一步步走下楼梯,踏入大堂稍亮的光线中,解雨臣和胖子的眼睛同时瞪大。
来人穿着蓝黑色的卫衣和破洞牛仔裤,戴了顶黑色渔夫帽,看不清脸。但那气质,说一句松风水月贵公子完全不为过。
只是这公子脸色不太好,眉头紧锁,一双桃花眼里蕴着薄怒。
解雨臣心脏漏跳了一拍,他已经猜到来的是谁了。
胖子的心脏也漏跳了一拍,他也猜到来的是谁了。
来的是齐肆。
胖子立刻换上一副“自己人”的笑脸,搓着手:“哎呀!原来这是你的地盘啊!你说这事儿闹的,大水冲了龙王庙!都是熟人,熟人!你看这……”
齐肆显然没料到闹事的是这二位熟人,她刚跟曹老板就卤味能否与酒馆文化完美融合进行了深入探讨(并成功蹭到一大包新品试吃),心满意足地溜达回自己这间平时很少来的兴趣产业,就听说有人砸场子,还特嚣张。她这爆脾气,立马就下来了。
升职为酒馆经理的齐十一连忙小跑过去:“老板,是那位王先生。花儿爷是来赔钱的。”
“唉不是,篓子…呸,那什么,小八爷听我说…”
“小八爷!”
刚才收拾着满地玻璃碎片的女服务员站了出来:“王先生帮了我,有两个人…他们硬要我陪酒,王先生替我说话,他们不听,还要扯我衣服,王先生才动手的。”
解雨臣终于想起来这个女服务员为什么那么眼熟了。
这女孩不就是之前对家安插在解家,被要求勾引他但失败,后来不知怎的跟主家说喜欢齐肆,结果还真被齐肆要走的那个女佣吗?原来她在这里工作,还改了名字叫“惊蛰”。
她还挺喜欢节气的,又是白露又是惊蛰的…
下一个叫什么?
谷雨?芒种?
齐肆一听,怒意顿时冲上了头:“谁?谁他妈欺负我的人?!把他手给我剁了!还想让人陪酒?老子现在就送他去陪阎王!”
齐十一立刻上前一步,凑到齐肆耳边小声道:“小八爷,已经处理了。按照老规矩,一人剁了半个手掌,家伙事也砍了一半,扔出去了,保证他们这辈子都记着这个教训,这辈子都不能当男人了。”
齐肆脸上的怒意这才稍微平息,但看向惊蛰时,又化为了内疚。
她走到惊蛰面前,抬手想拍拍她的肩,又怕吓到她,手在空中顿了顿才轻轻落下。
“抱歉,惊蛰,让你受到这种伤害。” 齐肆的声音带着歉意,“不用勉强自己上班,想休息的话随时可以,带薪休假,多久都行。算是我对你的补偿。”
惊蛰抬起头,眼圈还红着,但看向齐肆的眼睛却亮亮的,带着一种全然的信任和依赖:“不用的,小八爷。我知道……您一定会保护我的。”
解雨臣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简直吃了口陈年老醋。
他记得这女孩当初在解家时,眼神总是带着算计和不安。现在跟在齐肆身边,看向她的眼神都是纯粹的信任和仰慕。
没办法,他的心上人太好了。被人喜欢很正常。
齐肆安抚好惊蛰,这才重新看向这一片狼藉的酒馆,叹了口气。她揉了揉额角,从旁边桌上拿起一个无线话筒,打开开关,清了清嗓子。
“不好意思啊各位,今天扫了大家的兴,是我招待不周。”
“愿意给我一个面子的,请移步二楼雅座继续玩!今天全场免单!酒水管够,小食随便点,算我给各位压惊赔罪!”
“小八爷豪气!”
“多谢小八爷!”
客人们顿时欢呼起来,刚才的惊吓和不满一扫而空,纷纷笑着朝二楼涌去,还有人跟齐肆打招呼。
“小八爷,下次可得多安排点人手,别再让不长眼的混进来了!”
“一定一定!” 齐肆笑着应承。
胖子凑到解雨臣耳边小声说:“花儿爷,我跟你说。刚才我都打听了,这酒馆里的人都跟篓子熟的很,而且全是会员吧。啧,真佩服她,太会做生意了,这一手笼络人心的本事……”
解雨臣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在人群中游刃有余,仿佛天生就该站在焦点处的齐肆。
她身上有种奇特的魅力,能让人在危险时感到安心,在混乱时看到主心骨。
一个穿着墨绿色丝绒旗袍,身姿婀娜气质成熟妩媚的女人倚在楼梯口,笑着朝齐肆喊道:“小八爷!好久没听你唱歌了!既然今天请客,不如唱一个给大家助助兴啊?也当是给我们惊蛰妹妹压压惊!”
她这么一喊,立刻有不少人跟着起哄。
“是啊小八爷!来一个!”
“想听小八爷唱歌了!”
“唱一个!唱一个!”
齐肆被众人起哄,也不扭捏,挑眉看向那个旗袍女人:“你明知道我不会拒绝女士的要求。”
齐肆走向那个小小的舞台区域。灯光师很会来事,立刻将主灯光打在她身上,其他区域光线变暗,只留一些迷离的彩光。DJ也配合地切了一首歌。
她将手里的渔夫帽摘下来,随手往人群里一扔。帽子在空中划了个弧线,顿时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和女孩们的尖叫,好几个手快的争抢起来,气氛瞬间被炒热。
她拿起立麦前的话筒,调整了一下高度。前奏流淌,她微微垂眸,再抬眼时,眼底那层玩世不恭的亮色似乎沉淀了下去,染上了属于她自己的情绪。
低沉磁性的嗓音随着音乐响起,唱的是一首经典的粤语老歌。
“我说这里好吗。”
“你抬头而无话。”
“你抱我吻上我嘴巴。”
“却似你吻向他。”
“我暗中想总有一点爱吧,可以交给我吧。”
“总算得恋爱吧,相爱少点也罢。”
“我却更了解的是。”
“编织梦话。”
“半点心。”
“请交给我不过是个小小愿望吧。”
“你的心。”
“怎么却一整个完完全全交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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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会有小八爷的美图,小花也会上大分
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码字的时候我就在听半点心,感觉已经站在游轮上端着红酒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