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想要知道我比你强在何处,就听好我接下来的话。其一,你口中的惩恶,不过是合理化夜玄教的恶行,为自己杀人找理由。你连作恶,都要体面。为了成全你的体面,他人的一生被你轻易地定义为‘恶人’。似乎天生就应该成为夜玄教的盘中餐!而这些‘该死之人’,要继续做你施虐的原料,做你登上长生王座,唯恐天下不乱的阶梯!其二,的确,你救过我,但是也不止一次捉弄我,羞辱我。收我入教,便找机会看我出丑,试图顺理成章除掉我,可惜,今日被除掉的人,是你,不是我。其三,那些被你滥杀无辜之人,在你眼中为恶人,可是在他们的亲人、好友的眼中,他们有价值!而在乎他们的人......”
刘婵玥想到前段时间被折磨得体无完肤的自己,鼻腔像是被喷了热辣椒油,又酸又痛。“在乎他们的人,会自责,会寻找,会寝食难安,会挂念终身!”
余落咬紧牙关,眼眶通红得盯着刘婵玥,和方才得意忘形的他,判若两人。久久凝望着,他突然露出一个释怀无比的笑意。
刘婵玥有些疑惑:“你笑什么?”
“这一桩桩,一件件,你忍很久了吧?”他喘息不止,眸中的恨意逐渐瓦解,继而平静,然后覆上一层晶莹的湿润。“我还真是......没有看错你。”隔着这层湿润,他瞳心消融,扩散,紧皱的眉头也随之平展。这副神情,竟然是......感激?!直到全然失力,他放弃挣扎,轰然倒地。
不可一世的教主,如今烂泥一般堆在刘婵玥的脚下,纹丝不动。她俯身试探着他的呼吸,缓慢而微弱,但仍然活着。
刘婵玥向燃香望去,只剩下一炷香的时间。偷书,必须尽快。她在房间内搜寻了一会儿,在找到书之后,换好常服,再抄起换下的舞娘服——香已经燃尽,痕迹未留,刘婵玥迅速逃离现场。
开门的刹那,长廊边的窗幔刚好被一阵风带起,向右飘动。可是四周并未开窗,不可能是自然风,也许是有人路过。
在刘婵玥走后,她收到了余落的飞鸽传书。上面写着:“你曾问过本座,为何不把笼子里的兔子放了,现在来回答你。本座的确放生过,而它也的确离开了。但是它丧失了野外生存的能力,更无法接受没有肉的日子。对兔子来说,野草哪有人肉好吃?哪怕整日桎梏于牢笼中,也抵不过三餐饱食一顿。食欲是它最大的欲望,它为此付出代价。而你,也同样会为自己的最大的欲望,付出代价。”
“我知道你会回来,也必须回来。因为《夜玄圣宗》是本座的诱饵,只是为了钓出那些不忠的下属。没想到啊,你居然是第一个。真是让人觉得无趣。”
“没有本座加持而随意修炼者,必然经脉逆行,五脏溃烂,所处之处,毒气四起,所见之人,连你自己,七日之内,都会暴毙而亡。”
“还好,本座能接受野兔子耷拉着尾巴回来。想要活命,想要不拖累你身边的人,就在七日之内乖乖滚回来。让本座好好地,折磨你。”
“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你杀不掉我的。若死亡如此轻易,本座的教徒又何苦宁死追随?小傻子。”
秋叶凋零,寒风呼啸,苍茫天空下,初雪来得太早。刘婵玥身上的包裹中,装着这些日子以来在夜玄教的全部家当。一件舞娘服,几件换洗的内衣,一本又厚又旧的破书。
凌风无情地刮过刘婵玥通红的脸蛋,喉咙干涩血腥,她手脚并用,往远处狂奔。
突然,耳边草垛响声异常,她似乎听到了后方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立刻下蹲,试图遮掩自己的踪迹。
一道黑影随即闪过,没来得及看清,她整个人顿时失重。腰间一紧,她被拦腰抓起。她本能地向上一抓,双臂环住一圈硬的扎手的腰封,再顺势一摸,束腰下裹着男人紧崩的腰腹。
他一身蛮力,挣脱不得,强壮有力的手臂夹着刘婵玥大步流星,刘婵玥问道:“冷刃,你怎么在这儿?”
“别废话。”
“你不该来这里,这里危险。”
“现在危险的人是你!”
“没人发现我,怎么会危险?”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你喊什么啊,我这不是逃出来了嘛?”
“晚了。”
“哪里晚......”
“闭嘴!”冷刃将刘婵玥提高,健步如飞,只留给她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和咝咝啦啦的杂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