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婵玥指尖勾住冷刃脖颈上略微松垮的包扎布,向着自己的方向一拉。两人目光接触,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眼下她这番不明所以的所作所为。
他再次退后,她继续勾紧,再次将满脸通红的他拽回眼前。冷刃说道:“想死就直接说。”
刘婵玥看了看他脖颈上的伤:“你当初为何要去夜玄教救我?”见刘婵玥对他的威慑毫不退缩,他一时失言,如同掌中困兽一般进退两难,好似被降住了命脉。“若是我没猜错,你不想彭英忆和余落任何一人得逞,既然如此,眼下又为何为了彭英忆绑架我......”
“别拐弯抹角,有话直说。”话虽如此,他仍然站在原地,并未主动挣脱她这区区一指的轻微禁锢。
“好,那我就直说。你本身并非恶人,而是被彭英忆抓住了把柄。这把柄,可是你娘的人身安危?或是还有其他的?”
听言,他如梦初醒,狠狠地甩开她的手,转身留给她背影。刘婵玥也懒得和他继续纠缠,心思都在洁白裙摆的血迹上,无比惋惜。“最重要的是这裙子,它是刘糖送给我的生辰礼......我现在必须把血洗干净,否则就洗不掉了,这条裙子便毁了。”
冷刃问道:“那你穿什么?”
刘婵玥看了看熊熊燃烧的炉火,若洗干净血迹,搁在火上烘烤,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就干了。这期间,只能先穿舞娘服将就一下。
冷刃回避之后,刘婵玥只得再次换上那件看起来头大的舞娘服。但这不算问题,眼下最大的问题是,她必须要找个东西,代替月信带。“我需要一条月信带。”
“我没那东西,纱带行吗?”
“也可以。”
冷刃没有回应,只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然后是渐渐靠近的脚步声。到屏风外,停下了。“我进来了?”他声音低哑,音轻,带着一丝试探的一丝不苟。
“好,我换好衣服了。”
他故作镇定地绕过屏风,鼓起勇气抬眼看刘婵玥。她伸手等待他递过来纱带。撞见刘婵玥一身华美的舞娘装,他立刻垂下眼睑,脸皮几乎涨破,脚下踉跄,险些摔倒。
刘婵玥见他站在原地不动,便无奈主动上前,落落大方地接过他手中的纱带。“谢谢,给我就好。”
他缓过神,忽然转身,向前猛地冲了两步。“这个,这个不行!”
“行,这就行。”刘婵玥检查手中的纱带:“只要没用过,干净就行。”
“衣服不行。”冷刃瞥了刘婵玥一眼,又立刻望向窗外:“太、太少。”
“无妨,我洗好血迹,烘干了便换回来。”
“不行,一会儿彭英忆就回来了。”
他一边嘟囔,一边急匆匆走出屏风。继而外面传来他翻箱倒柜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才停下。随即,一件厚重宽大的布料被扔下屏风,刘婵玥条件反射,接了下来。刘婵玥展开一看,是一套崭新的劲装。“我的,洗过了。”
刘婵玥换上他的衣服,他的衣服传来干净的皂角香,厚重结实的布料,将她伤痕累累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换衣服的期间,屏风外传来他沉闷低怨的呼吸,刘婵玥听得出他欲言又止数次,但如鲠在喉。
终于,在她换好衣服之后,他突然开口:“毛头小子是谁?”
“啊?什么毛头小子?”
屏风外又是无尽的沉默:“没什么。”
换好衣服,刘婵玥走出屏风。两人对视的刹那,又同时闪开目光。一个向左转,一个向右扭,都尴尬着故作镇定。
冷刃试探地向前迈一步,同时干咳一声,遮掩自己浑身僵直的拘谨。见刘婵玥原地不动,他又再次往前迈了一步。到她的面前不足半尺,停下,一双漆黑无底的黑眸,直勾勾地黏在她的脸上。摇曳烛火忽明忽暗,急促呼吸声声扑鼻,他眉头微蹙,缓慢俯身,黑影一般笼罩住刘婵玥的全部视线。
刘婵玥听得清撞击在两人之间的疾速心跳,恨不得破衣而出——却分不清是谁的。
冷刃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迎面落下,刘婵玥同时抬眼,指尖重重落在她的唇边。她本能地一激灵,他吓得立刻后退——带着手中夹杂的一根细发。“头,头发。”冷刃直冲冲地冲她伸出手臂,将头发递给她。
“不用给我,扔了就行。”他往后退了两步,距离刘婵玥更远,长吁一口气。“我要把衣服洗了,请问这里的水方便吗?我来月信了,需要热水。”
“我问你!”他重重地说出这三个字,转身背对着她,又半晌无言,好像灵魂都被抽离一般。她等了他半天,他还是一动不动,像是重大决策前,满怀心事的人一般沉重而迟缓。
“问什么?”
“谁是毛头小子?”
“什么毛头小子?”刘婵玥故作疑惑,“想不起来,你再说的详细些?”
冷刃一字一顿:“救过你的毛头小子!”
“啊,他啊!他是我的朋友。那日我脚崴了,若不是他,我可能就落在彭英忆的手上了。”
“一般人甩不掉彭英忆,他是如何做到的?”
“我们两个在青楼演了一出戏,彭英忆追到青楼,没认出......”
“行了,不想听!”一声蛮横回应之后,他又没了声音,好像再次进入睡眠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