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婵玥推门而入，帷幔后，映出余落坐卧的侧影。鼻梁高挺耸直，突出在微微翘起的上唇，像是匠人费心打磨的雕塑。
但君君，却不见踪影。
“君君？来喝水了。”
刘婵玥把茶壶放置在桌上，向帷幔内走去。同时余落缓缓起身，刘婵玥听得见他长呼出的轻息。在帷幔外，他们相遇。
刘婵玥问道：“君君呢？”
“.....死了。”
“？！你说什么？！”刘婵玥用身子撞开他，跌跌撞撞跑到屏风内。君君平躺在地上，面白如纸，神色却平缓安详，像是睡着了一般。他无外伤，更无血迹——但正因如此，才更像是余落的“杰作”。
一阵剜心之痛冲上发顶，刘婵玥后脊一阵恶寒。“君君，君君？！”她跪在地面，将其抱在怀中，他肉体僵直冰凉，沉重得像是肚子里装了几十块石头。“君君，你别吓我，你是在装睡是不是？！你别吓我！”刘婵玥用力地拍打他的脸蛋，接二连三的泪珠冲刷了他脏兮兮的皮肤。“君君，你醒醒！”刘婵玥试探地探了探他的呼吸，停了。“不，不可能......”
刘婵玥崴着脚腕起身，冲到余落的面前，一把抓起他的衣领。“你做了什么！你对这个孩子做了什么？！”他不紧不慢，垂眸看着歇斯底里的刘婵玥，唇角荡漾起一丝浅笑。“你笑什么？”
“本座笑你生气的样子，比你假笑的样子，可爱多了。”
刘婵玥胸腔内燃起熊熊大火，霎那间烧到了发顶，头晕耳鸣，脚下发软，面前的一切天旋地转。“你我的恩怨，何苦牵扯一个命苦的孩子，你还算是人吗？！”
“看来.....”余落的目色冷了几分：“在你的眼中，我真的会杀害一个和我无冤无仇的小孩。”
“不然呢？”刘婵玥指着君君的尸体，愤怒难忍：“若不是你，这屋子里还有谁？！鬼做的吗？！我做的吗？！”
“别那么激动么，人在发脾气的时候，可是会忘记思考的。”
“思考？”刘婵玥满腔悲愤，怒极反笑：“你的意思是，对你这种无耻之徒，我要找借口为你开脱吗？！”
余落一把拽开刘婵玥紧握衣领的手，向前倾倒而来，鼻尖几乎贴近她的。“既然如此，那便如你愿，你想让我说什么？啊，我想起来了。”余落故作恍然，提高音量：“是你下的毒，导致本座内力大损，必须及时补充元气。何时感到虚弱，不是本座说了算，是体内的毒说了算，小孩也照样杀。这个回答如何？还满意吗？”
刘婵玥瞥向地上孤零零的羸弱尸体，像个破旧露出棉絮的布娃娃。他的一生，在好不容易饱餐一顿之后，轻飘飘地凋零了。刘婵玥抡起胳膊，用尽全身力气甩在余落的脸上。“余落，你就是个恶魔。”
他捂住被刘婵玥打过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愤懑，继而又挤上假笑，捏住她的下巴。“呦，这就是你所有的本事？”
“不，还有这个。”同一瞬间，刘婵玥从袖口中抽出随身携带的尖刀，狠狠地横插在他的心脏处。鲜血如一朵邪恶而艳丽的赤红彼岸花，盛放在他不见褶皱的衣襟之上。“一命偿一命，是你要求的，我照做而已。”刘婵玥心头一紧，再次用力，刀尖猛地下扎。划破布料的擦响，包裹着皮肉下陷的清脆，他们都听在耳朵中。“够了吗？”
他先是震惊，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两步。刘婵玥顺势一推，他拽着她一起跌坐在血泊中。他难以置信地低头，望向自己一片赤红的胸口，一声闷哼，难以察觉。“你又......欠了本座新账。”
余落一把揪住刘婵玥散落的长发，顺势绕在手腕，将她拉得更近。双目灿金，像是一匹饱餐一顿的猎豹，目色横溢出近乎邪恶的满足。“一层层叠加你的罪恶，一次次让本座为你记下新账，你傻不傻？”
“不，这不是罪恶，这是替天行道。趁着我取水的功夫，你连一个无辜小孩的性命也不放过，这才是真正的罪大恶极，罄竹难书！”
余落讥讽一笑：“真是正义啊，很适合做个好母亲，有没有考虑早点嫁人？”
“嫁给你就能杀了你吗？”
“没有尝试过怎么会知道？”
“哼，你不必畅想以后，因为我不会让你活到以后。君君那么信任你，”刘婵玥痛心疾首：“你却如此对他......”
“可惜了，你如此疼爱他，他却不领情你和你的小陆，人家想和爹娘团聚，想要过幸福的日子。可整日像是蝼蚁一般活着，怎么得到？但人死了，就什么都有了。”
刘婵玥难以置信：“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本座是在了结他的痛苦。”余落故意费力地牵扯出一抹笑意：“你不应该感谢我吗？”刘婵玥怒发冲冠，手中短刀再次捅向了他血肉模糊的伤口，余落反握住刘婵玥的手腕：“你杀不死我的，别白费力气了。苏姬没有告诉过你吗？吸纳元气后的一个时辰，所有伤口......”余落面色灰败，故作轻松：“都会痊愈的。”
“没想到堂堂教主，也需要嘴硬来恐吓别人。”他的笑容僵在脸上，难以置信地垂眸，眼看着胸口的血越流越多。“上次的事情对你影响很大吧？大到连修复伤口都不能。这般虚弱，敢来见我，余落，你太自满了，太轻敌了，太挑衅了。若我一次杀不死你，就一点点杀死你，折磨的过程最快乐，这是主上你教会我的。”
余落目眦欲裂，脸色惨白如纸，但不甘倒下，费力地支撑着地面，不让自己看起来太狼狈。望向刘婵玥的目光，也逐渐从睥睨转向震惊，继而是强烈的愤怒，然后消散在失神的眸光中。最终，唇角覆上一层欣慰的笑。
“你笑什么？脑子抽了吧？”
“我喜欢看你战胜我.....一次又一次.....我会好好记着。”费力地挤出这句话，余落全然失力，猛地放开紧拽的衣襟，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