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水山庄的春日,总是带着江南独有的温婉。碧波荡漾的湖面,映着岸边抽芽的垂柳,微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花香,与北境的酷寒冰封,是截然不同的景象。柳月站在山庄的渡口,看着洛轩撑着乌篷船缓缓靠近,船头放着几箱物资,眉眼间带着熟悉的温润笑意。
自平定天外天之乱后,柳月便继承了秀水山庄。从前那个爱用折扇藏暗器、行事洒脱的少年郎,如今已成为能独当一面的山庄庄主,将秀水山庄打理得井井有条。他褪去了几分年少的跳脱,多了几分沉稳,却依旧改不了爱热闹、重情谊的性子——每年春暖花开之时,他都会与洛轩一同,备好物资与礼物,千里迢迢赶往北境,去见秋月。
“都准备好了?”柳月走上前,帮着洛轩将物资搬上岸,语气轻快。箱子里装着秀水山庄特制的伤药、江南的绸缎、还有几坛上好的佳酿,都是特意为秋月准备的,至于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柳月表示两个臭小子是顺带的。
北境苦寒,物资匮乏,这些看似寻常的东西,在那里却格外珍贵。
洛轩点头,拂去衣袖上的水汽:“都备齐了,御寒物资按往年的分量多带了些,听闻北境今年比往年冷上几分,这些应该能用得上。”他手中还提着一个锦盒,里面是江南新制的糕点,知道秋月偶尔会贪嘴,特意让人做了她爱吃的桂花糕。
两人相识多年,从稷下学堂的并肩求学,到江湖上的携手作战,早已形成了无需言说的默契。柳月心思活络,擅长打理琐事;洛轩沉稳内敛,心思细腻,两人一同赶路,总能将一切安排得妥帖周到。通往北境的路,漫长而艰险,越往北走,寒意越浓,从江南的春暖花开,到中原的春寒料峭,再到北境的漫天飞雪,一路的风景变换,也成了两人之间独有的回忆。
策马北行的日子里,柳月总会拿着折扇,给洛轩讲江南的趣事,讲秀水山庄的新鲜事,驱散路途的枯燥;洛轩则会在夜晚扎营时,横吹玉笛,琴音清越,伴着呼啸的寒风,也别有一番韵味。两人聊着过往的岁月,聊着师兄弟们的近况,话题总离不开秋月——离不开她在北境的坚守,离不开她是否安好,离不开那份跨越千里的牵挂。
起初几年,北境只有秋月一人。两人赶到时,总能看到秋月穿着厚重的狐裘,站在城门口等候,白衣被寒风拂动,带着淡淡的雪粒,却依旧难掩眼底的笑意。柳月和洛轩的到来,总能给这片冰封的土地,带来一丝暖意与热闹。
他们会在夜晚的院子里,摆上带来的佳酿与糕点,三人围坐在一起,柳月谈天说地,洛轩安静聆听,秋月偶尔插话,气氛温馨而平和。柳月知道,秋月看似清冷坚韧,实则也会孤单,北境的日子太过单调,日复一日的风雪与坚守,需要足够的勇气与毅力,而他们的到来,或许能让她暂时卸下防备,做回那个爱弹琴、爱说笑的小师姐。
后来,司空长风和百里东君卸任雪月城城主,也跑到了北境,陪着秋月一同镇守。再后来,君玉偶尔也会从稷下学堂赶来,北境渐渐变得热闹起来。当柳月和洛轩带着物资赶到时,再也不是昔日的清冷模样——城楼上,百里东君正拿着酒坛,与司空长风对饮,笑声被寒风卷得很远;而秋月,则坐在石桌旁,抱着凤鸣琴,指尖轻拨,琴音清越,回荡在冰封的天地间。
那一刻,柳月忽然觉得,仿佛又回到了稷下学堂的日子。没有战乱的纷扰,没有家国的重担,只是一群师兄弟,聚在一起,喝酒的喝酒,弹琴的弹琴,练剑的练剑,下棋的下棋,肆意洒脱,温馨和谐。柳月笑着走上前,将折扇一摇,打趣道:“看来我和洛轩来的正是时候,这北境的热闹,倒是比秀水山庄还要甚几分。”
百里东君抬头看到他们,眼睛一亮,连忙招手:“五师兄!六师兄!你们可算来了,快过来喝酒,这是我新酿的雪露酒,比去年的味道更好!”司空长风也放下酒碗,起身颔首示意,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
秋月停下抚琴的手,看向两人,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一路辛苦了,快坐下歇歇。”她起身帮两人拂去身上的雪粒,动作熟稔而温柔,一如从前在稷下学堂时那般。
洛轩将锦盒递过去,语气温润:“给你带了桂花糕,还是江南的味道。”柳月则带着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将物资搬下去。
往后的几日,北境主城一片欢声笑语。白天,百里东君与司空长风切磋武艺,剑光与枪影交织,气浪卷起漫天雪粒;柳月和恰巧来凑热闹的儒仙在一旁下棋,偶尔还会分出些心神来评论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的切磋;秋月则会与洛轩一同合奏,琴音与笛音相融,穿透风雪,带着江南的温婉与北境的清冽,在天地间回荡。夜晚,众人围坐在营帐里,点燃篝火,聊着江湖趣事,说着各自的近况,那份跨越千里的师兄弟情谊,在这片冰封的土地上,愈发浓厚。
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几日之后,柳月和洛轩便要启程返回江南。离别之时,秋月站在城门口,看着两人策马远去的身影,眼底满是不舍。柳月回头挥手,大声喊道:“小师姐,明年我们还来,给你带新酿的酒!”洛轩也回头颔首,目光温润,带着无声的牵挂。
寒风卷着雪粒,吹起众人的衣袂。柳月知道,无论路途多远,无论北境多寒,每年的相聚,都会如期而至。这份情谊,无关身份,无关距离,是刻在骨子里的牵挂,是岁月无法磨灭的温暖。秀水山庄的风暖,北境的雪寒,都挡不住这份跨越千里的奔赴,挡不住师兄弟间的情深意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