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欲】03

“我们的目的地究竟是哪里呀？”

清朗懒散的声线拖得有些长，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年岁的“人”看似惊恐的抱紧怀中唯一可给予热源的书，眯着双眼却带着些跃跃欲试的兴奋。

正在开路的花精灵扭头看来时，乐天派的脸上笑得无害又乖巧，用人类世界的网络语来讲，就是一清澈愚蠢的大学生，八百个心眼儿都是空心的。

梅里美沉静了一瞬，绷紧唇线，没有回话。

——不知道。

这是骨面书的指引、亦或是书背后的〖祂〗的眸光所向。

在余确尚未清醒，在梅里美的手刚掐上他脆弱的脖颈时，那本不详之书骤然暴发出一股充满幽冥死气的黑焰，如附骨之蛆般、粘在苍白的手腕处吞噬生机。

是为了保护吗？

是，也不是。

梅里美灰蓝色的眼凝视前方灰雾笼罩的古林，脚下是被斩断枯落的连叶枝，无声的铺成一条通往黑暗的未知路，踩上去，“嚓！沙！”的声音好似愤懑不甘的嘶鸣。

与黑焰一同出现的还有那遥遥在望的眸光，天神看蝼蚁般的漠然、兴珊，仿佛天地万物不过一瞬黄土、宇宙洪荒不过片刻炫彩。

那道眸光轻飘飘的落在他的身上，却如什么汹涌澎湃的狂潮海浪，是以精灵肉躯无法承受之重。

所幸，刚差点畸变一次。

同样是背后的存在、眸光的主人重组了他的新生，梅里美自觉也有了些抵抗力。

说起这个。

比往日更加沉默的黑玫瑰男爵不着痕迹的往后撇了一眼，余光中的大男孩仍是一副没心没肺的蠢样，但梅里美的直觉告诉他。

——有问题。

——先前那诡辩难寻的生命力可不是一个普通人类该有的。

现在的梅里美还不是之后因嫉恨堕入黑暗的疯子，只是初步被盅惑，身上的黑暗力量少得可怜，心灵也没有被黑暗彻底扭曲、疯魔。

属于黑玫瑰精灵王的本源力量正逐步瓦解这股失去黑暗魔神为源头的黑暗力量。

这是『净化』。

他们身处的这片古林并非处于拉贝尔，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似乎隔绝了一切超自然力量，不然梅里美早就自我净化完、展翅回去了。

哪至于还留在这，和那个未知诡异的怪物一块。

——冷静，一直沉默不是办法。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

不同于梅里美的警觉，余确看起来就真如一个普通心大的大学生般。

乌黑的短发发尾卷卷的，有几缕倔强的翘起，周围已经不在是高耸狰狞的树干，开劈的道路两侧如灌木丛般的矮木，交措复杂的枝干扭曲的样子仿佛一张张痛苦嘶吼的人脸。

余确躲在成年花精灵王身后，虽然心里怕得要死，但仍忍不住多看几眼。

许是这个鬼地方不明的能量消除了花精灵与人类之间的骨骼差异，余确比梅里美要矮上小半个脑袋，削瘦的身体正好被靠谱成年体花精灵王牢牢护在身后。

幼崽总会在危险处对成年体生物产生本能上的依赖，尤其是当成年生物有意识保护幼崽时，这个依赖性本能将达到顶峰。

虽说余确严格要求不算幼崽，但莫名其妙穿越、死亡、梦魇又身处异世，他也不在乎为什么梅里美要帮助自己，目标是什么。

余确只知道一点。

要是没有梅里美，就凭他自己是根本无法在这片古怪可怕的林子中活下去的。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梅里美真是朵好花！

余确喜滋滋的想。

——我的运气真是太幸运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说不定，我就是主角呢？

余确想着想着，心里竟诡异的不怎么害怕了。

刚给自己做完心理辅导的梅里美感知到一股视线盯着自己，回头就看见余确那双黑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咧着嘴露出两颗尖锐的小虎牙。

——还，挺可爱的。

黑玫瑰精灵王迟钝的想着。

大男孩是个天生的乐天派，笑起来纯良无害，感染力强得可怕，在这诡谲凄凉的地方，让人无端幻视阳光下热情的焦糖布丁。

……？焦糖布丁？

下一秒，大男孩的声音好似从四面八方汇来，空洞的声线好似挟来数不尽的恶意。

梅里美瞳孔紧缩。

他说：“……梅里美，你是堕入黑暗了吗？”

他问：“……梅里美，你是被曼陀罗杀死的，还是在之后被圣裁处决的时间线来的？”

黑卷毛大男孩直勾勾的盯着他：“你在怕吗？”

他看见余确黑眸中的自己，好似直直坠入深不见底的深渊，纯粹的、凄厉的、渗人的，将一切的疯狂与诡谲尽数掩埋。

——他在说什么？！！

梅里美僵着脸，血色尽褪，如是直面难以想象、无法言喻的存在，只余寡淡苍白的惊恐包裹心头。

刚刚被表面迷惑而升起的些许柔软与迟疑霎时烟消云散。

——怪物！

“梅里美？”

余确伸出手在身体僵硬、面色苍白的花精灵眼前挥了挥，大男孩消瘦苍白的脸正以不正常、不自知的速度变得红润、健康，招摇俊朗的眉眼染上担忧的神情。

强劲、蓬勃的生命力如澄澈的海波覆盖了躯壳，可内在的腐朽、死寂依旧横行霸道。

梅里美强忍着身体本能的恐惧，重新抬眸看他，大男孩脸上的担忧不似作假，眼型微偏圆润，除去眼眶里嵌的纯黑且全黑的眼珠子带来的压迫与非生命的渗人感，看人时倒也是真挚纯良之辈。

他深呼了口气，狠狠咬紧了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