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回大地,万物复苏,暖风之中裹挟着朝堂上新一季的喧嚣。
北离女帝萧缀棠端坐于金殿之上,指尖掠过奏折冰凉的绫面,心中掠过的却是一丝近乎荒谬的喟叹。
将近二十的年纪,若在寻常民间,已算“大龄”;即便在皇室,十六及笄便议婚嫁的旧例,也让她此刻的婚事显得格外迫在眉睫。更何况,她不是寻常公主,她是北离的女帝——萧氏一族的血脉、这万里江山的传承,皆系于她一身。这份重量,让“成婚”二字褪去了所有风花雪月的朦胧,赤裸裸地成了一场关乎国本的政治博弈。
率先点燃这场风波的,是三朝元老、太师董祝。那日大朝,他手持玉笏,出列躬身,声音沉稳却如巨石投湖:“陛下春秋正盛,然社稷之重,在于承续。为北离万年计,选秀纳婿,延育皇嗣,乃当下之急务。”话音甫落,殿中顿时暗流汹涌。
呼应之声此起彼伏,有白发苍苍的老臣真心为皇室宗庙忧虑,有中流砥柱的将领为国家未来考量,更有无数灼热的目光在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盘算——这岂止是为女帝择婿?这分明是未来权力格局的第一次预演,是家族百年兴衰的关键一注。
消息如野火燎原,瞬间烧出了无数隐匿的情思与野心。女帝的爱慕者们,那些或显赫或神秘的青年才俊,再也无法安坐。一场不见硝烟的“自荐”之战,在朝堂内外、江湖之远悄然拉开帷幕。
太师董祝属意于太子太傅兼任兵部尚书的谢危。此子才华内蕴,行事稳重有度,颇有宰辅之器。在董祝看来,这般持重之人陪伴在女帝左右,是为上选。
忠勇侯百里成风,本不欲卷入这漩涡,却耐不住独子百里东君诚心恳求。他望着儿子眼中罕见的炽热与坚定,终是长叹一声,亲自上书,举荐亲子。
更远的江湖亦被搅动。天外天那位因魔功困锁、闭关不出的宗主叶鼎之,竟为此事强行出关。他一身风尘,直赴乾东城,求见父亲昔日的结义兄弟、老侯爷百里洛陈。昔年旧谊,刻骨铭心,百里老侯爷面对故人之子,愧怍与怜惜交织,未多言语,甚至不顾亲孙百里东君,力荐叶鼎之。
这纷乱中,还有更多名字被郑重呈上:琅琊王萧若风推荐的师父南宫春水、师兄柳月。影宗易文君力荐她的师兄洛青阳。就连已由暗转明、执掌督察司的苏昌河与苏暮雨,也在此刻递上了意味深长的荐书,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一时间,奏表如雪片般堆满御案。谢危的沉稳,百里东君的赤诚,叶鼎之的偏执……每一位都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背后都牵连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代表着一方利益的期许。朝臣们争论不休,各执一词,仿佛选的不是女帝的夫君,而是北离未来的命运走向。
萧缀棠的目光掠过一个个熟悉或陌生的名字,指尖在名册上轻轻敲击。殿外春光明媚,殿内沉香袅袅。最初的啼笑皆非渐渐沉淀下去,一抹极淡、却极具掌控力的笑意浮上她的唇角。曾几何时,她的命运或许由他人商议决定,但如今,乾坤在握。
朝臣们仍在为“选谁”而面红耳赤,他们陷入了一道非此即彼的难题。而御座之上,年轻的女帝缓缓靠向椅背,眼眸深处映着窗外无垠的春光,一个清晰而从容的念头,已如春草破土,无可阻挡——
何须挑选?
这万里江山都是她的,这如画盛世正在她手中展开。既然皆为俊杰,既然皆有所用,那便……尽入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