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舍的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将林煜轩沉睡的安稳呼吸与精舍内微凉的空气隔绝开来。顾瑾天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精舍外的竹林中漫步。夜已深,白日里喧嚣的演武场沉寂下来,唯有山风穿过层层叠叠的竹叶,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如同低沉的潮汐。月光比在精舍内时清亮了许多,银辉泼洒下来,将摇曳的竹影拉得细长,投在布满苔痕的青石小径上,明明灭灭。
他并未走远,只是绕着精舍附近缓步而行。忽然,怀中那颗琉璃念珠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冰寒的气息瞬间冲破薄衣的阻隔,如同沉寂万载的冰川骤然崩裂,裹挟着刺骨的寒意与凛冽的剑意轰然爆发!
“嗡——!”
一声低沉而清越的剑鸣仿佛自灵魂深处响起。那枚封印着避水剑的琉璃念珠表面,光华不再是流转,而是如同沸腾的冰焰般剧烈喷涌而出!原本冰凉的触感变得灼热滚烫,仿佛握着一块浸泡在岩浆的赤铜。
顾瑾天瞳孔骤缩,蓝金色的异芒在眼底深处狂闪!他清晰地“听”到了一声穿透万古岁月、饱含解脱与欣喜的悠长龙吟——那是剑灵彻底苏醒、挣脱枷锁的咆哮!
“咔嚓!”
一声细微却无比清晰的碎裂声自念珠内部传出。紧接着,一道凝练到极致、纯粹到极点的冰蓝色剑光,如同挣脱樊笼的蛟龙,猛地从念珠中激射而出!那剑光并非虚幻,而是凝聚成形,长约三尺,通体流转着深邃的幽蓝光华,剑身细看之下仿佛有无数细密的冰晶鳞片在闪烁,散发出亘古又带着苍茫的气息!它并未飞远,而是在顾瑾天身前三尺之地悬停,剑尖微微低垂,剑身轻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避水剑!它终于彻底破除了最后的封印束缚,重现世间!
顾瑾天感受着那冰寒的剑意,体内原本被强行压制的灵力瞬间如脱缰野马般奔腾咆哮!他猛地握紧双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强行运转秘法,眼底那抹蓝金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盛。
“收!”顾瑾天心中低喝,狠狠压下。那狂暴的灵力与龙形气劲,被无形的巨手硬生生按回体内,丹田深处发出沉闷的轰鸣。那璀璨的冰蓝光华瞬间内敛,狂暴的剑意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变得古朴内敛,只是剑身依旧流转着淡淡的幽光,静静悬浮在顾瑾天身前,如同最忠诚的护卫。
顾瑾天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冰霜气息的白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底的蓝金光芒也迅速黯淡。他伸出手,避水剑便飞入他的掌中。入手冰凉沉重,他低头凝视着这柄上古神兵,眼神复杂难明。
这时,龙羽也从乾坤圈里飞了出来,看着那柄上古神兵是感慨万千:“没想到当年跟随庚辰征战四海的避水,竟封印在智敏给你的念珠之中。不过它的剑身上为何会有如此之重的魔气,和你体内的阴煞之气极为相似。”
“这个我倒知道一点。”顾瑾天的目光落在避水剑那幽蓝深邃、仿佛由万载玄冰雕琢而成的剑身上,指尖感受着那冰寒刺骨却又蕴含如洪般的触感,声音低沉下去:“我听一个外门弟子说过,仙魔大战之后,庚辰陨落,避水剑掉落凡间十万大山之中,被魔教血魔门的嗜血尊者得到。嗜血以血炼之法,将这件上古神兵锻造成了凶戾无匹的魔兵。此剑也因杀戮过多,剑灵受污,饱受亡魂怨念侵蚀之苦,灵性虽在,却凶戾无比。”顾瑾天的声音低沉,指尖拂过避水剑那幽蓝剑身上若隐若现、纠缠不息的缕缕暗红血纹,那纹路仿佛有生命般,在冰寒的剑光下微微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
龙羽闻言,身形绕着避水剑飞旋一圈,细密的龙鳞在月光下泛着银辉,它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剑身,立刻被那股冰寒中夹杂的凶戾刺痛,猛地缩回。“嘶——好重的煞气!难怪……难怪智敏要将它封印在念珠深处。这等魔气,若非你体内那股至阴至寒的力量能与之抗衡,寻常修士触碰,只怕顷刻间便会沦为剑下亡魂!”它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悸,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凝重。
顾瑾天沉默不语,只是握剑的手更紧了几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传来的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一边是避水剑本身那浩瀚精纯的上古水灵之力;另一边则是如跗骨之蛆、时刻试图反噬侵蚀的污秽魔气。而他丹田深处,那股至阴至寒的气息,与这两股力量微妙地共鸣着、压制着,形成一种危险的平衡。
“当务之急,还是先把魔气清除”顾瑾天深吸一口山间清冷的夜气,眼神陡然锐利如刀锋。他不再犹豫,左手虚按于避水剑幽蓝的剑身之上。丹田深处,那股至阴至寒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被唤醒,沿着经脉奔腾咆哮,沛然莫御的冰冷力量瞬间透体而出,化作肉眼可见的、凝练如实质的玄黑色气流,丝丝缕缕缠绕上剑身!
“嗤嗤嗤——!”
玄黑气流一接触那缠绕剑身的暗红血纹,便发出刺耳声响。那原本散发着血腥凶戾之气的血纹,仿佛遭遇了天敌克星,剧烈地扭曲、挣扎起来,丝丝缕缕的污秽黑红之气被玄黑气流强行从剑身中剥离、抽吸而出!
龙羽见状,龙睛圆睁,低呼一声:“小心反噬!”它敏锐地感知到,那些被强行剥离的污秽之气并未立刻消散,反而如同有生命的毒蛇,在空中扭曲盘绕,发出无声的怨毒尖啸,竟隐隐有反扑侵蚀顾瑾天手掌的趋势!
顾瑾天冷哼一声,眼底深处那抹蓝金光芒再次炽盛。按在剑身上的左手纹丝不动,玄黑气流却骤然加剧,变得越发深邃、沉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万载玄冰!那些挣扎反扑的污秽魔气,一触碰到这更加强横的玄冰之力,发出更加凄厉的“滋滋”声,迅速消融、湮灭,化作缕缕青烟,还未飘散便被山风吹得无影无踪。
然而,剑身上的暗红血纹盘根错节,深入剑髓,每一次剥离都异常艰难。顾瑾天额角青筋微微跳动,汗水沿着冷峻的脸颊滑落,滴落在青石小径上,瞬间冻结成冰珠。他体内奔涌的至阴之力与那顽固的魔气激烈交锋,每一次对抗都如同惊涛拍岸,震荡着他的经脉。
就在这时,顾瑾天忽然双手握在剑柄之上,剑尖朝下,猛地将其倒插入脚下的青石之中!
“铿——!”
剑尖与坚硬的青石撞击,竟爆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冰蓝色气浪,夹杂着细碎的冰屑与石粉,呈环形向四周急速扩散!气浪所过之处,地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连那些摇曳的竹影都仿佛被瞬间冻结了一瞬。
与此同时,顾瑾天丹田内那至阴至寒的气息,如同找到了宣泄的洪口,沿着双臂、透过剑柄,以前所未有的狂暴之势,狠狠贯入避水剑身!那玄黑气流不再是丝丝缕缕地缠绕剥离,而是化作一道汹涌的黑色洪流,带着冻结万物的森然意志,将那魔气冲散开去。
渐渐地,冰蓝色气浪散去,露出青石小径上被冻结的薄霜,月光下泛着幽冷的银辉。那些被气浪波及的竹叶,覆着一层晶莹的冰晶,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叮咚声,仿佛凝固的潮汐。顾瑾天依旧紧握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缓缓将避水剑从石中拔出,剑身轻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不再有之前的凶戾气息。
他低头凝视剑身,感受到那股污秽魔气被强行剥离后的水灵之力。额角的汗水早已凝结成冰珠,沿着冷峻的侧脸滑落,滴在结霜的地面,发出细微的碎裂声。经脉中激荡的灵力虽被强行压制,却仍如暗流汹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霜的白气。
龙羽盘旋而下,龙鳞在月华下闪烁,它凑近避水剑,圆睛中满是惊异:“成了!这上古神兵的灵性正在复苏。”它伸出爪子,轻轻触碰剑锋,这一次不再被刺痛,反而感受到一股温润的清凉。
顾瑾天微微颔首,眼底蓝金微芒一闪而逝,将剑横于身前。他指尖拂过剑脊。山风穿过竹林,沙沙声如潮,却掩不住剑灵那一声解脱般的清吟,悠长而纯净。他深吸一口气,将避水剑收回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