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娇娇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讥诮:“‘他会是个好皇帝’...王爷把皇位让给他时,这话你自己信吗?”
她逼近一步,雨丝打湿了她的额发:“若当今真是明君,为何魔教东征时按兵不动?为何那些势力这些年越来越猖獗?为何...”她压低声音,“连先帝留给你的兵符,都要分三次才肯交还?”
萧若风握伞的手紧了紧。
“王爷,”慕娇娇轻声道,“有些东西,不是让了别人就会领情的。”
看着萧若风毫无波澜,慕娇娇也不急,慢条斯理地斟了杯酒:“若我告诉王爷...”她将酒杯推过去,“姐姐当年的死,跟您那位好皇兄脱不了干系呢?”
萧若风手中的伞微微倾斜,雨水顺着伞骨滑落:“我明明已经...远离她了。”
慕娇娇闻言冷笑:“所以王爷知道?知道萧若瑾容不下她,知道他那点龌龊心思——”她突然提高声音,“那您更该明白,当年若不是您一再退让,姐姐或许根本不用死!”
慕娇娇忽然放轻声音:“要是当年的皇帝是王爷呢?”她望着亭外连绵的雨幕,“姐姐是不是就不用隐姓埋名,不用东躲西藏,更不用...”
她转身直视萧若风:“死在那个悬崖下?”
萧若风握伞的手青筋暴起,伞面上积存的雨水倾泻而下。
雨声渐沥,萧若风终于松开握伞的手。油纸伞滚落青石阶,他任由雨水打湿衣袍。
“你要我反?”
慕娇娇摇头:“我要王爷...拿回本就该属于您的东西。”她拾起伞重新撑开,遮在他头顶,“比如兵权,比如声望,比如...”
“一个能堂堂正正祭奠故人的位置。”
萧若风接过伞,雨水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滴落:“我答应你。”
慕娇娇笑了,那笑容复杂难辨:“萧若风,你还真是个痴情种。”她转身望着雨幕,“我姐姐要是当初选了你...”
顿了顿,她摇头:“不。或者说,要是你当初争上一争——”
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该多好。”
萧若风苦笑:“她不爱我。”
慕娇娇轻轻摇头:“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像叶鼎之那样,拼了命地靠近她。”她指尖抚过石桌上残留的酒渍,“我姐姐跟谁在一起都会幸福,只是...”
“你给她的,从来都是‘为你好’的远离。”
慕娇娇忽然凑近萧若风,声音轻得像叹息:“王爷知道姐姐曾说过什么吗?”
萧若风呼吸一滞。
“她说...‘告诉若风,下辈子,别再当君子了。’”
她退后一步,看着萧若风瞬间苍白的脸:
“所以这辈子,王爷还要继续当君子吗?”
萧若风闭上眼,雨水混着什么从他眼角滑落。再睁眼时,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眸里,终于燃起了压抑多年的火焰。
天启城依旧繁华,但暗处的风已经刮起来了。
慕娇娇坐在茶楼雅间,指尖捏着刚收到的密信。信上只有寥寥数字:
「剑归苏家,昌河继任,暮雨掌家。」
她将信纸凑到烛火边,看着火苗吞噬墨迹。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动作真快。”
小二敲门送热水时,多看了她两眼。慕娇娇知道原因——这几日天启城到处都在传,琅琊王要在城外校场阅兵,规模空前。而那位一向深居简出的王爷,最近突然频繁接见各路将领。
她扔了块碎银给小二:“最近城里有什么新鲜事?”
小二眉开眼笑:“姑娘问着了!听说琅琊王得了柄神剑,要在阅兵时展示呢!还有啊...”他压低声音,“宫里那位好像不太高兴,昨儿个还派了钦差来。”
“哦?”慕娇娇挑眉,“钦差说什么了?”
“说...说王爷拥兵自重,让交出兵权回京休养。”小二摇头,“可咱们王爷多好啊,当年魔教打来的时候...”
“行了,下去吧。”
打发走小二,慕娇娇走到窗边。夜色中的天启城灯火璀璨,但有些角落已经暗流涌动。
她忽然想起萧若风那天在雨中的眼神。那不再是温润如玉的琅琊王,而是...终于醒来的猛虎。
“姐姐,”她对着虚空轻声道,“你当年没选他,可惜了。”
若姐姐选的是萧若风,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的颠沛流离。但话说回来,若姐姐真的选了萧若风,也许萧若瑾会更早动手。
这就是皇权。容不得半点威胁,哪怕是亲弟弟。
楼下忽然传来马蹄声。一队黑衣骑士疾驰而过,为首的举着青龙旗——琅琊王府的亲卫。
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慕娇娇戴上帷帽,悄无声息地翻出窗户。她在屋顶几个起落,远远跟在那队骑兵后面。
他们最终停在城西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慕娇娇藏在暗处,看见李心月从里面迎出来,脸色凝重。
“王爷呢?”骑兵统领问。
“在里面。”李心月侧身,“宫里来人了,是掌印太监刘福。”
慕娇娇眯起眼睛。掌印太监亲自出宫,看来萧若瑾是真坐不住了。
她绕到宅院后墙,轻巧地翻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但暗处至少埋伏了二十个高手。琅琊王这是...早有准备?
正厅灯火通明。透过窗纸,能看见几个人影。
“王爷,陛下也是为您着想。”尖细的太监嗓音传来,“这些年您戍守边关,劳苦功高。如今四海升平,也该回京享享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