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天光穿透厚重窗帘的缝隙,落在许辞紧闭的眼睑上。
宿醉带来的钝痛和一种陌生的、仿佛被碾压过的酸软感,让她在意识回归的瞬间就皱紧了眉。
紧接着,昨晚那些混乱、破碎、却又灼热到令人心悸的画面,如同涨潮般汹涌地冲进脑海。
烈酒、回廊、那个主动的、带着绝望意味的吻、贺峻霖骤然变得强势的掠夺、被抱起的悬空感、以及之后床上那些几乎失控的缠绵与……最后关头,戛然而止的冰冷,还有她无意识抓住的、冰冷的手腕,和那句别丢下我一个人。
许辞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又陌生的、属于严家老宅客房的天花板吊顶。
身体被温暖柔软的薄被包裹,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清冷而凛冽的气息——属于贺峻霖。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身边的位置是空的,但床单有明显的凹陷和褶皱,显示着昨夜确实有人在此停留了一整夜。
她缓缓抬起手,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被紧握过的、微弱的束缚感。
记忆回笼,清晰得让她头皮发麻。
她竟然……主动吻了贺峻霖?在酒精和那股莫名的、源自世界排斥的混乱冲击下?
她撑着坐起身,薄被滑落,带来一阵凉意。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完好的、但明显不是昨晚那件连衣裙的丝质睡裙,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肌肤。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脖颈,指尖触到几处细微的、带着隐秘刺痛的痕迹。
不用看镜子也知道那是什么。
一股混杂着羞恼、后怕和一丝极淡荒谬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竟然……真的差点和贺峻霖……
但更让她心惊的是,贺峻霖竟然在最后关头停住了。
以她对贺峻霖的了解,在那种情况下,他完全有理由、也有能力顺水推舟,将生米煮成熟饭,用最直接的方式将她彻底绑定。
可他竟然悬崖勒马了。
是因为那滴莫名其妙的眼泪?还是因为……他真的在顾忌什么?顾忌她的抗拒,顾忌她酒醒后的反应?
许辞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脖颈上那些痕迹,眼神有些空茫。
重生以来,她第一次如此认真地、不带任何伪装或算计地,去打量贺峻霖这个人。
那个永远一丝不苟、冷静自持、用最严苛规则武装自己的纪检部长,那个用家族联姻将她圈入牢笼的未婚夫,那个会精心设计苦肉计博取同情的算计者……
昨夜的他,却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一面——被欲望灼烧的失控,以及……在失控边缘,那近乎残忍的克制。
他到底……想要什么?
食梦貘从床尾跳上来,蹭了蹭她的手,发出细微的呜咽,黑亮的眼睛里似乎也带着一丝困惑和担忧。
许辞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
无论贺峻霖出于什么原因停手,事已至此,痕迹已留。她需要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她下床,走到梳妆台前。镜中的少女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但最刺目的,是脖颈和锁骨附近那几处或深或浅、暧昧的红痕。
她沉默地拿起遮瑕膏,一点点,仔细地,将它们掩盖起来。
动作熟练,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掩盖什么见不得人的污渍。
最终,只留下几处最浅淡的、若不凑近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印记。
她换上了高领的衬衫,将领子整理得一丝不苟。
走出房间时,贺峻霖已经坐在楼下的餐厅里,穿着熨帖的衬衫和西裤,正在看早间财经新闻。
他看起来与往常没有任何不同,神色平静,坐姿端正,只是在她走下楼梯时,抬眸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温和,但许辞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平静之下,一闪而过的东西。
他没有提起昨晚,没有解释,也没有任何异样的表现。
贺峻霖“早,阿辞。头疼吗?厨房准备了醒酒汤。”
他语气自然,甚至主动为她拉开了椅子。
许辞脚步微顿,随即走过去坐下,低声应了句。
许辞“早,阿贺。还好。”
两人平静地用完早餐,仿佛昨夜那场惊涛骇浪从未发生。
只有空气中那无声流淌的、心照不宣的微妙张力,和许辞脖颈上那即便遮掩也未能完全藏住的一丝异样,提醒着昨夜的真实。
雾都中学校园。
许辞抱着书,尽量如常地走在去教室的路上。但高领衬衫在初夏的天气里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她尽量将书本抱得高一些,试图遮挡。
然而,在学生会办公楼外的走廊拐角,她还是“恰好”遇到了正从里面走出来的马嘉祺和严浩翔。
马嘉祺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温和,带着关切,但在掠过她脖颈时,那温和的笑意骤然凝固。
他眼神锐利如刀,瞬间捕捉到了那即便用遮瑕膏小心处理过、却依旧在高领边缘若隐若现的、一抹极淡的红痕。
那痕迹的位置、颜色……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那意味着什么。
几乎同时,严浩翔也看了过来。
他本就因为最近的事情对贺峻霖和许辞的亲近异常敏感,此刻更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狮子,瞳孔骤缩,死死盯着许辞的脖子,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胸膛剧烈起伏,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握成了拳,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空气瞬间凝滞。
许辞垂下眼,抱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解释,也没有试图遮掩,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塑。
马嘉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暴怒和一种近乎被背叛的刺痛。
他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意,但那笑意不达眼底,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
他没有对许辞说什么,只是抬手,似乎想如往常一样揉揉她的头发,但手指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温和得近乎诡异。
马嘉祺“阿辞,快去上课吧,别迟到了。”
许辞低声应了,抱着书,快步从他们身边走过,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紧绷。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马嘉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
他一把抓住严浩翔的胳膊,几乎是拖拽着,将还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的严浩翔拉进了就近的一间空会议室,反手锁上了门。
“砰!”
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马嘉祺“严、浩、翔!”
马嘉祺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低吼,平日里总是温文尔雅的脸上此刻是毫不掩饰的暴怒。
马嘉祺“这就是你说的,会看着他们?这就是你保证的,绝对不会让贺峻霖那混蛋得逞!”
他猛地将严浩翔掼在墙上,手臂横抵在他颈前,眼神凶狠得仿佛要杀人。
严浩翔被他的怒火和质问激得也爆发了,他一把挥开马嘉祺的手臂,赤红着眼睛低吼。
严浩翔“我怎么知道?我爸让人把他们关在一起!我他妈的能二十四小时盯着吗?贺峻霖那个伪君子!畜生!他居然……居然真的敢!”
他气得声音都在抖,想到许辞脖子上那些痕迹,想到她刚才那副沉默隐忍的样子,只觉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痛,更多的是无处发泄的狂暴怒火。
马嘉祺“你知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马嘉祺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马嘉祺“阿辞她才多大?贺峻霖他……”
他说不下去,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将他素日的冷静自持焚烧殆尽。
他原本以为,以贺峻霖的骄傲和算计,至少会维持表面的体面,不会用这种下作手段。
可他低估了贺峻霖的偏执和……
两人在狭小的会议室里,像两头困兽,焦躁、愤怒、却又充满无力感。
他们能做什么?去质问贺峻霖?去告诉严父?
事情已经发生,痕迹已经留下,而且看许辞刚才的态度,似乎……并没有激烈的反抗或指控?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贺峻霖站在门口,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纪检部长模样,臂章端正,神色平静。
他目光扫过室内剑拔弩张的两人,最后落在马嘉祺和严浩翔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睛上,几不可察地,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贺峻霖“会长,浩翔,你们在这里?正好,关于下周校园文化节的安保方案,有几个细节需要和体育部再确认一下。”
他语气平稳,公事公办,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室内那几乎要凝结成冰的敌意。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在马嘉祺和严浩翔那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脸上掠过,然后,极其自然地,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衬衫的袖口。
随着他的动作,那原本被袖口遮掩的、手腕内侧一道极浅的、似乎是抓挠留下的、已经结痂的细长红痕,就那么不经意地,暴露在了两人的视线中。
那痕迹的位置,那形态……
马嘉祺和严浩翔的呼吸同时一窒,死死盯着那道痕迹,眼睛瞬间变得更红。
贺峻霖仿佛毫无所觉,放下手,袖口重新垂下,将那痕迹掩去。
他看向两人,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既没有得意,也没有心虚,只是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问道:
贺峻霖“两位,还有别的事吗?”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昨晚发生了什么。但那个不经意露出的、暧昧的痕迹,许辞脖子上未能完全遮掩的印记,以及他此刻这副平静到诡异的姿态,组合在一起,比任何直白的炫耀或辩解,都更具有杀伤力,都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却尖锐无比的挑衅和宣告。
马嘉祺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手指捏得咯咯作响,几乎要控制不住一拳挥过去。
严浩翔更是低吼一声,就要冲上前。
贺峻霖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嘲讽,仿佛在说。
看,这就是无能狂怒。
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步伐平稳,背影挺拔,仿佛刚刚只是完成了一次再平常不过的工作交流。
空荡的会议室里,只剩下马嘉祺和严浩翔粗重的呼吸,和空气中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冷刺骨的愤怒与耻辱。
一场没有硝烟,却更加残酷的战争,已然打响。而贺峻霖,用他最擅长的方式,无声地,掷下了第一枚,也是最具杀伤力的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