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梦中总有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笼罩着她。
呼吸变得异常艰难,每一口气息都像是穿过密布着尖刺的通道,鼻腔与口腔仿佛遭受着无数细针的攒刺。
这种痛苦不断冲击着她的意识,最终将她从半梦半醒之间强行拉回了现实。
她缓步走到阳台观察四周的环境。
这没有她想象中绿意盎然的森林,也没有令人值得注意的风景,只有干燥的空气,将要枯死的木头和草根。
没有鸟语花香,没有可以围绕在身边的蝴蝶。即使是白天也带来死气沉沉毫无生机的样子。
麟看到后皱紧眉头,她不习惯这种环境,感觉整个人心情烦躁,心中便产生种花改善这里。
当然,她没有好心到改善梅洛迪庄园,仅仅是种在自己的房间让自己感到活力四射而已。
当麟思索完要种植的花卉后,她轻巧地打开衣橱,选出了那件便于行动的短裙换上。
趁着等待水烧开的间隙,往昔的记忆如同袅袅茶香在脑海中升腾而起。
在东方学剑的日子里,师傅每逢闲暇总会带着她品茗论道,久而久之便让她养成了喝茶的习惯。
在这众多茶叶中,她独爱贵州毛尖那清幽淡雅的韵味。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麟快步走到门前,轻轻拉下把手,映入眼帘的是昨天被指定为她搭档的男孩——“黯”。
黯依旧戴着那副单框眼镜,镜片下是一双摄人心魄的黑蓝异瞳。
此刻,他面色严肃,那眼中流露出的淡漠昭示着他对眼前之人毫无好感,若非任务所需,怕是连她的存在都会被他轻易忽视。
“星,家主指派任务,让我告知你。”黯的声音平淡得如同一潭死水,视线却始终定格在自己身上,未曾有丝毫偏移。
“好,请进来说话。”麟侧身让出通道,礼貌地请黯走进自己的房间,来到沙发处落座。
“梅洛迪庄园内出现叛徒,名字叫罗德尔,被发现时正在盗取某个重要文件,杀死看守逃出;现在获得的情报了解他此时在华尔街的著名饭店中,你和我分别从两条路口围堵,尝试赶到人少的死胡同。”
“罗德尔有帮手的概率大,到时看你我二人站位哪个更容易杀死罗德尔。若罗德尔逃到人多地区,确保在自己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紧盯他的行踪寻找机会。”
黯拿出地图仔细地说出计划,确认无误后二人立即起身前往华尔街。
周末的华尔街必然是热闹非凡的。
著名饭店的门被推开,门边的铃铛摇晃着发出“叮叮”的敲击声,走出来的正是付完小费的罗德尔。
只是刚踏出饭店,他感觉到四周环境出现异样,虽然华尔街人流多,但在人群走动的缝隙中,他看到了,梅洛迪安排追杀他的黯。
黯靠在饭店对面的长椅上正对着罗德尔,手里不断抛起硬币,看上去十分悠闲,但眼神却直勾勾地看着他,给足压迫感。
罗德尔在人群挡住黯视线的瞬间,借机逃走,穿梭在人群里来回走动,时不时观察黯距离自己的位置更改方向。
想到黯是要把他往人少的地方赶,减少骚动,所以他刻意避开人少的街道。
而罗德尔也“成功”甩开跟在身后的黯,殊不知,这只是计划好的一部分罢了,因为不远处的高塔上,还有喝着茶听着钢琴演奏轻笑着,看他拙劣的逃跑技术的麟。
直到夜晚,人群渐渐散去,罗德尔确认无人后开始自己的行动,前往一处不起眼的小巷。
忽然,他察觉到身后有人在向自己靠近,猛地回头,是拿着短刀面无表情的黯。
罗德尔似乎早就料到梅洛迪那些人是不会放弃追杀自己的,但他朝黯微微笑着说:
“尊敬的黯先生,很遗憾,凭你一人无法杀死我。”
说完,小巷拐角出现一个黑色的身影。
黑影急速向黯冲去,挥刀对准黯的脑袋,可黯丝毫没有动作,并且眼神带着些许蔑视。
在仅差一段距离便可以杀死目标时,比他速度更快的剑闪在眼前抵挡住自己,甚至挥剑力量可以让自己后退几步才能稳住重心。
黑影不可置信地抬头,月光照在那人的脸上——是麟。
罗德尔见此情形意识到不对,留下句:“废物,连女人都打不过。”立马撒腿就跑。
麟示意黯追上逃跑的罗德尔,由自己解决他的帮手。
男人还想拦下追击罗德尔的黯,却因为麟飞来的剑挡住动作让黯成功离开。
男人恼羞成怒:“我居然比不过你?我看你现在赤手空拳的怎么挡下我的刀,到时候再好好地折磨你,让你痛不欲生!再把你卖到地下场给男人好好享受!”
说罢,挥刀靠近麟的身边划向她的脖子,麟将右腿向后迈出,弯下腰躲避横向而来的刀,趁男人还无法收回,在他的腹部左右各打一拳。
等吃痛时,快速转身借力踢掉男人手中的刀落在脚下。
失去对自己有利的刀,只能挥拳打向麟的脑部,可惜,她侧头躲过,抓住男人的手腕背对着将他的手腕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奋力地把男人砸在地面。
男人躺在地上捂着流血的脑袋,头部已经受到重创顿感天旋地转。
麟站在他面前,迈出腿毫不留情地踩在男人的腹部,身体受刺激条件反射地坐起身,麟顺势抓住他的头发拿起脚旁的刀,对准男人的嘴一刀一刀捅下去。
男人呜咽地叫喊着,鲜血溅在麟的脸庞和衣服上,直到再也喊不出声音,但依旧活着时,麟活生生地将他的两只手臂往反方向掰下去,只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整条手臂骨折被废。
放下抓住他头发的手,男人没有支撑力重重地倒在地上吊着最后一口气,抬起腿踩在男人的头上,加上之前的伤,头部碎裂,男人死了。
麟拔出自己不远处的剑,朝男人死去的方向嘲讽:“哈?就这点实力?还敢瞧不起我。”随后赶去黯追击罗德尔的方向。
等麟到达时,黯已经结束自己的战斗,而他的脚下躺着的尸体正是罗德尔。
他的胸口处有大量的刀伤,致命伤应该是一刀划破颈动脉流血过多致死,而黯的刀上正缓缓流下血液。
麟走向前,搜出被罗德尔盗走的文件,确认文件并没有受损或者开封后,便叫上黯回到梅洛迪庄园。
可黯转身走时,猛然发现他背后有一处血淋淋的刀伤,便急忙拉住黯的手,黯也转身不解地看着。
“黯先生,你背上伤口严重,已经不能支撑你回去包扎。”
麟关心地说,黯却事不关己一样回答:“没事,这样也无妨。”
她又怎会不管,谁让自己百年以来就只好黯这口,可不能没吃上就死在自己眼前。
“相信我黯先生,找个地方处理吧,伤口面积大失血多,需要尽快消毒止血。”
麟态度强硬,基础的包扎还是会的。
黯内心有些触动,最终答应在一处角落包扎伤口。
此时已经深夜,没有药店开着,麟不知哪里买来一瓶酒和绷带。
黯脱下上衣,露出那结实的身躯,看着如此诱人,但此时注意力不在这里。
将酒轻洒在黯的背部,如此深的伤口,他却没有吭声,让麟不禁猜测:
“经常做这种事,或许这种伤他都是强撑着身体自己包扎的。”
给伤口仔细消毒后,麟轻轻抽出洁白的绷带,一圈又一圈地缠绕在黯受伤的地方。
每一圈都裹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太紧让人难受,也不会松散影响恢复。整个过程中,麟的手指动作轻柔而专注。
然而,当一切处理妥当,黯只是默默穿好衣服,看也没看麟一眼,甚至连一句道谢都没有留下。
他径直转身,带着略显生硬的步伐走在前面,领着麟回到梅洛笛庄园将文件交给了D.M.。
D.M.慵懒地靠在雕花椅背上,居高临下俯视着黯。
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语气轻佻地开口:
“我亲爱的弟弟,这次怎么晚这么久?看来,你的用处也不大啊。”
他轻笑两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掌心的白蛇缓缓蜿蜒而上,沿着他的手臂攀爬,最终优雅地盘踞在他修长的脖颈处。
那对冰冷的蛇瞳闪烁着幽光,与主人的目光如出一辙。
鲜红如血的蛇信子若隐若现,每一次吐纳都带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意味。
麟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悄悄观察着黯。
只见他如同被定格了一般,就那样沉默地站着,没有丝毫动作。
黑暗的月光洒在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深邃的轮廓,却也掩盖不住他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忧愁。
麟心中不禁泛起一阵疑惑:他在想什么?为何这般沉默?
离开时,麟还注意到D.M.看着自己那意义不明的眼神,让她顿感起疑。
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展开那本记录着无数秘密的笔记本。
提笔沉思良久,开始梳理刚才对黯的观察与猜测:
首先,黯行事风格显然游走在危险边缘,那些见不得光的任务似乎已成为他生活的常态。
麟想起初次见到黯时,对方眼底那一抹难以捉摸的深邃,仿佛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
其次,黯对待自身伤痕的态度令麟印象深刻。
那些被刻意掩盖的伤口,就像他内心的壁垒一样,从不允许任何人窥探。
这不仅暴露了他内心深处的不安全感,更暗示着他从未遇到过真正值得信赖的人。
或许,在这个世界上,黯始终独自面对一切,将脆弱藏在心底最深处。
最让麟困惑的是,以黯的身份地位——作为前代家主之子,却要从事这样危险的工作。
女仆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敬畏语气,也证实了这一点。
可为何家族会安排他做这些?是为了锻炼他的能力?还是另有隐情?
麟放下钢笔,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关于黯的一切都像一团迷雾,每个线索看似清晰却又相互矛盾。
正当陷入沉思时,忽然意识到一个关键点:
黯虽然表面上不断证明自己的价值,但眼神中偶尔闪过的落寞,分明透露出他对这份认可背后的渴望与无奈。
写到这里,麟停下手中的笔,若有所思地凝视着纸上的字迹。
关于黯的谜团才刚刚展开,而更多未解之处正等待着她去探寻……
接着是那位年轻的家主。
之前从女仆口中得知,梅洛迪家族的现任当家是德希·梅洛迪(D.M.)。
出于对礼仪的重视,麟特意询问了正确的称呼方式。
女仆告诉她,在正式场合中人们习惯使用“D.M.”这个简洁的称谓。
这或许是出于对这位年轻家主行事风格的一种隐喻?
而那个叫黯的人...据说是德希的弟弟。
麟敏锐地察觉到,女仆在提到这一点时语气略显迟疑。
直觉告诉她,这对兄弟之间的关系远比表面上复杂得多。
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份微妙的不确定性,就像一层薄雾,笼罩着整个梅洛迪家族,让人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忽然,一只矫健的苍鹰悄然降落在麟的窗棂之上,它口中轻衔着一封卷起的信笺,凝视着屋内之人。
"是给我的吗?"麟轻声呢喃。
这只鹰她并不陌生,正是常常跟随在黯身旁的伙伴。
展开精致的漆印信封,信纸散发着淡雅的墨香,信中寥寥数语却饱含深意:
"今日的帮助,感激不尽。愿你今夜安眠。"
这质朴的话语,却让麟心中涌起阵阵暖意。然而,真正令她心头一震的是信末那行小字:
“瑟菲尔·梅洛笛”
这是黯第一次向自己透露自己的名字,或许,这是了解对方的开端。
麟提笔写下回信,字迹工整而有力:
"黯先生,作为搭档,这是我理所应当做的事。愿你每夜都能安然入梦,不再为往昔烦恼。"
停顿片刻,在信末郑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麟.柒”
那两个字写得刚劲有力,却又带着几分温和。接着细心地用朱红漆印在信封上烫下印记。
随后,将信交给那只常伴黯左右的信鹰。目送着雄鹰振翅高飞,消失在夜幕中。
麟的目光停留在桌上的笔记本上,笔尖轻触纸面,落下最后一行字:
黯表面严肃,可他的内心深处并非冷漠,相反,那是一个渴求温暖的孤独灵魂。
这样的一句话,既像是对黯的注解,又似是透过文字,试图去触摸那隐藏在冷漠外表下真实的、渴望被理解与温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