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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她现今是苦心经营为“乖巧”、“依附”形象。若贸然出言反驳,岂不是前功尽弃?更显得心虚欲盖弥彰?倒不如安分乖顺些,才好为日后的逃跑铺路。
小姑娘张了张嘴,终是一个字也未吐出,只飞快垂了首,目光凝在杯盏中,瞧着叶芽浮浮沉沉,心下翻涌不已。
——这厮、这厮果然没安好心。
正心乱如麻之际,旁座二人的交谈声,清晰地飘了过来。他们似乎并未刻意压低声量,加之离得近,字句皆入耳分明。
一人啜罢清茶,闲闲道:“听闻近日那位言笑仙君,风头正劲。”
另一人接口:“啧,可不是么。先前谁能想到呢?”
文优绵·言笑仙君?
小姑娘心头一颤。
她记得他。
那已是许久许久之前的事了。
初见那日,她正发着高热,昏沉间只觉浑身灼烫,面颊烧得绯红,唇瓣更甚发白。眼前视物皆蒙着一层晃动水光,虚虚实实辨不真切。
天玑急得团团转,迭声催促着人去请医。
意识昏沉欲散之际,一抹青蓝衣角撞入朦胧视线。她勉力抬眼,也只来得及瞥见一道清隽侧影,风骨朗朗,依稀还带着几分未褪的少年青涩。
任谁见了,都要道一句谦谦君子。
后事已难记清,只模糊忆得被人轻扶着,温苦药汁渡入唇齿,再往后,便沉沉睡去了。
…
思绪正飘忽间,那二人交谈已转了风向。
“说来,前几日尧光山太子妃失踪之后,没过两日,尧光山太子竟也跟着下落不明了。”
乍闻提及自己,小姑娘指尖抬了抬,轻触面纱,确认薄纱依旧妥帖覆面,未露半分破绽,才松了心。
而后,“尧光山太子下落不明”钻进耳中。
文优绵·下落不明?
他那般人物,素来算无遗策,怎会落得这般境地?是出了什么变故,还是另有图谋?
小姑娘一切神态皆入了对面二人眼。
眉间忧色落于二人眼底,二人面上瞧着波澜不惊,心中忮忌早已翻涌难平。纪伯宰执杯送至唇边,借着杯口氤氲热气,淡淡扫了一眼。
见她仍沉湎于方才消息,对自己的目光毫无察觉,他眸色沉了几分。
·纪伯宰呵。
他人尚近在身侧,引不起她半分留意。明献名字不过从旁人闲谈中飘过,便能教她顷刻失神。
她在担心他。
就这般放在心上么?
杯沿堪堪触到唇畔,清茗入喉,只一味涩意漫过舌根,缠上喉头。纪伯宰面上依旧淡然无波,唯有指节暗攒着力,泛出几分青白。
喉间涩意未散,他抬手搁盏,杯底轻磕案几,清响泠泠,堪堪将小姑娘飘远神思拽了回来。
小姑娘抬眸时藕荷袖垂下,薄纱下眉峰仍蹙,清眸凝着未及遮掩的忧绪,心底在意泄了大半。
文优绵·坏了…
【os:万一再寻个由头将我拘在府里可如何是好…】
文优绵心下暗叫不好,忙敛了眉间忧色,垂眸低睫,覆纱下眼波敛尽余绪,复作乖巧模样。
“…”
小姑娘原以为他当即便要发作,谁料他只凝睇了她片刻,半晌才淡声道:
·纪伯宰“既说要去西街听书,便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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