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翼族豢养出来的魔灵的名字从“颜鲸”口中蹦出来,很难不吓雾深一跳,于是她一个激动,便没稳住重心,“砰”的一下就栽到了地上,好在是侧摔,没落个啃一嘴沙的倒霉境地。
时影。。。
雾深。。。
这一摔,摔得雾深筋骨生疼,却也将脑中那团混乱的迷雾撞开了一丝裂隙。
她维持着侧倒在地的姿势,缓缓抬起眼,自下而上地望向时影。他逆着晦暗的天光,身形显得格外颀长而压迫。那张脸因背光而看不清表情,却让她感觉到了一种极具审视意味的冰冷。雾深毫不怀疑,时影正在权衡——权衡如何在不损伤这具躯壳的前提下,将她这个“占据”了此身的“异物”彻底抹除。
浮尘因呼吸钻入鼻腔,带着令人不安的燥意。她闭上眼,吐出一口气的同时也压下了心中翻腾的惊悸,再抬眼时,她的语速缓慢得倍显慎重:
雾深你师祖是谁?
这不是一个单纯的疑问句,而是带着确认某些信息的忐忑、。时影听得分明,心念微动,若有所悟,面上却浮起一层冰冷的讥诮:
时影你不久前才处心积虑地顶替了他的名讳与身份,此刻倒装起糊涂来了?
雾深的心倏然沉入谷底。
知晓她这些“恶行”的,唯有师父们、时影……以及她自己。
一个荒诞得令她指尖发冷,却又诡异地能串联起所有矛盾的猜想,如毒藤般缠上心头——
难道……眼前的时影,竟是与她断了连接的念灵?
何时发生的事?难道她已经恶化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惊悸如冰水浇透脊背,令她周身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她猛地忆起,自己似乎确实提取过关于盛崖余的记忆,可任凭她想破脑袋,也拼凑不出这段记忆碎片的前因后果。
她更难过了——她不止无法控制自己的能力,还得了失忆症!
那可是魔灵才有的特质啊!
她被这个认知打击得一时失语,半晌才扯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盯着时影的眼睛,一字一顿:
雾深我说,我就是你——你信吗?
回应她的,是时影的沉默。雾深耸了耸肩,然后耷拉了下来,声音里的疲倦渐盛:
雾深你不信那我也没办法了。
良久,时影才缓缓开口,语调里有一种奇异的飘忽:
时影所以...你是白浅?
雾深一愣,旋即恍然——是了,盛崖余早就知道她的存在了。
雾深我是。
时影的神情在晦暗光线中几度变幻,最终归于一片沉沉的复杂。
雾深挣了挣被缚的身体,暗示时影给她松绑——她半边肩膀已经被埋了,再和这颗枯树缠缠绵绵,她就要变土地神了。
时影未置一词,默默蹲下,手法利落地解开了她身上的束缚。雾深踉跄地爬起来,沙粒从从她发间簌簌落下,她揉着酸痛僵硬的肩膀,暗自咬牙——她当年被莫不止打得半死,都没像今天这般憋屈。这口气,她非得……
念头刚起,她猛地摇头,强行将其掐灭。不行,嗔念不可起。找回场子事小,若因此深陷魔障,才是万劫不复。
自己的念灵嘛,就当自虐了。
等雾深以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把自己的嗔念掐灭后,时影终于重新开口,声音里浸透了一种近乎笃定的绝望:
时影你和我,应该不会同时存在吧。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不断逼近的沙线,侧脸线条在昏暗的月光下显得异常柔和,柔和到几近哀伤。
时影所以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们被困住了。
雾深心里当即一咯噔。
上界皆知,浸,正是被自己的念灵反噬,毕生修为被“继承”得涓滴不剩,连神魂都未留下一丝痕迹。
寒意攀上脊背。她可以不找回场子,但绝不能步浸的后尘!
雾深这里确实非真实世界,但你我在真实世界也能同时存在。
她压下喉头的干涩,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字句清晰,仿佛在陈述一条不容置疑的法则,
雾深你想存在于世,我便能让你存在。
她向前微微倾身,加重了语气:
雾深待从此地脱身,你和时影便会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