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排的星光

讲座定在周四下午，阶梯教室里早早就坐满了人。沈屿安按照沈雾熙提前发来的信息，在第一排靠走道的位置坐下——那是视野最好的位置，能清晰地看见讲台的每个角落。

他来得太早，教室里还空荡荡的。沈屿安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沈雾熙发了条消息：

「紧张吗？」

消息几乎是秒回：「有一点。」

这个诚实的答案让沈屿安有些意外。在他的印象里，沈雾熙永远是从容不迫的，好像没有什么事能让他乱了阵脚。原来，他也会紧张。

「我在第一排。」沈屿安打字，「如果你紧张，就看这里。」

这次，消息隔了几分钟才回过来，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好。」

讲座开始前十分钟，学生们陆陆续续进场。沈屿安看见沈雾熙从侧门走进来，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和资料。他今天穿着熨帖的白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至肘间，露出清瘦的手腕。

沈雾熙走上讲台，调试着投影设备。他的动作很稳，但沈屿安注意到他扶了两次眼镜——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当沈雾熙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第一排时，沈屿安抬起手，轻轻挥了挥。很微小的动作，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但沈雾熙看见了。他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朝沈屿安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个很淡的弧度。那个笑容转瞬即逝，却让沈屿安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讲座开始。教授做了简短的开场白，便将讲台交给了沈雾熙。

“各位老师、同学下午好。”沈雾熙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清冽而平稳，“今天由我来为大家汇报我们课题组在骨再生信号通路方面的一些初步发现。”

灯光暗下，投影幕布亮起。沈雾熙站在光影里，开始讲解那些复杂的数据和图表。他的语速不疾不徐，逻辑清晰，每一个结论都有扎实的数据支撑。

沈屿安坐在第一排，仰头看着讲台上的那个人。灯光勾勒出沈雾熙清隽的侧脸轮廓，金丝眼镜后的眼神专注而认真。他的手指在激光笔的控制键上轻轻移动，红色的光点在幕布上游走，像某种无声的舞蹈。

这一刻，沈屿安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喜欢的这个人，是多么优秀。

那些深夜实验室里的数据，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那些反复推敲的结论，在此刻汇聚成了台上这个人从容自信的模样。沈雾熙不再只是他记忆里那个保护他的哥哥，也不只是实验室里耐心指导的学长，而是一个真正在自己的领域里闪闪发光的、值得仰望的人。

讲座进行到一半的提问环节，有个学生提出了一个相当刁钻的问题。沈屿安看见沈雾熙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在讲台上敲了两下——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就在所有人屏息等待时，沈雾熙忽然抬眼，目光精准地落在第一排。那个眼神很短暂，却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重新开口，声音依然平稳：“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可以从Wnt/β-catenin通路的负反馈机制来理解……”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甚至补充了最新的文献支持。提问的学生满意地坐下，教授也在台下频频点头。

没有人知道，在那个短暂的停顿里，沈屿安悄悄在桌下竖起大拇指，对沈雾熙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讲座在掌声中结束。沈雾熙收拾着讲台上的资料，有几个学生围上去请教问题。沈屿安没有急着上前，只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等着人群散去。

终于，最后一个学生离开。沈雾熙抱着电脑走下讲台，在沈屿安面前停下。

“怎么样？”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忐忑。

“特别好。”沈屿安站起身，认真地看着他，“我都听懂了——至少，我以为我听懂了。”

沈雾熙的嘴角微微扬起：“哪里没懂？”

“最后那个Wnt通路……”沈屿安老实承认，“名字太复杂了，没记住。”

这个回答让沈雾熙轻笑出声。很轻的笑声，却像羽毛一样挠在沈屿安心上。

“回去给你画图。”沈雾熙说，“画图就好理解了。”

他们一起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起沈雾熙额前的碎发。夕阳将他的白衬衫染成温暖的橘色，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学长。”沈屿安忽然开口，“你今天在台上……特别帅。”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沈雾熙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他侧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胡说什么。”他低声说，却掩饰不住声音里那一丝慌乱。

“是真的。”沈屿安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里涌起一阵奇异的满足感。

原来沈雾熙也会因为一句夸奖而害羞。这个发现，比讲座上任何复杂的知识都要让沈屿安感到开心。

他们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谁都没有说话。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

沈屿安悄悄放慢脚步，让影子靠得更近些。他抬头看着沈雾熙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忽然觉得，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好像也不错。

至少在这一刻，他离那颗闪闪发光的星星，很近，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