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堂屋里炸开
老夫人手里的茶杯摔在青砖地上,白瓷四分五裂,茶水溅到她深紫色的绣鞋上。她胸口剧烈起伏,拐杖“笃、笃、笃”地敲着地面
“荣晚柠!”她猛地拔高声音,“你今天要踏出荣家这个门,就别认我这个祖母!”
屋里的丫鬟们吓得大气不敢出,垂着头,窗外的雷雨更大了,闪电劈下来
荣晚柠站在离门口两步远的地方,粉白色衣衫下摆被茶水溅湿了一块,像一朵被打蔫的花。
她没看老夫人,也没看地上的碎片,只是抬头望向窗外——
闪电正好划过天际,照亮她脸上的失望和怒火
“这样的荣家,不是我想看到的。”她声音很轻,却盖过了雷声,“祖母,孙女不孝。”
说完,她转身就走。
老夫人在身后气得发抖:“你给我站住!荣晚柠,你以为你走得了吗?没有荣家,你什么都不是!”
荣晚柠没有回头。
她的手搭在门闩上,指尖冰凉。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时,一股夹杂着雨水和泥土腥味的风灌进来,吹得她鬓角的碎发乱了。
她抬脚跨出门槛。
雨瞬间落下来,砸在她的脸上、肩上,冰凉刺骨。她的脚步没有停,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水花溅到脚踝。
走到回廊尽头,她看见荣善宝。
荣善宝撑着一把黑面金边的油纸伞,站在大雨里,鞋尖已经湿透。
她是荣家大小姐,永远端庄得体,此刻却皱着眉,眼里全是压不住的焦急。
“小柠。”荣善宝快步迎上来,把伞往她那边倾
荣晚柠停下脚步,看着她。
荣善宝睫毛上挂着水珠。她的手紧紧攥着伞柄,指节泛白。
“阿姐,你怎么来了?”荣晚柠问。
荣善宝压低声音,“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和祖母怎么吵成这样?”
荣晚柠垂下眼,看着自己被雨水打湿的鞋尖。
“我要离开荣家了。”她说。
荣善宝的手猛地一颤,伞面倾斜,雨水落在她肩头,瞬间洇开一片深色。
“你说什么?”
“荣家是你的家,你要去哪里?”
“阿姐,你是荣家的继承人。”荣晚柠抬眼,目光很平静,“你有你的责任,我知道。但荣家不是你的枷锁。”
荣善宝的脸色白了一瞬,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隐秘的伤口。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到底是什么事?你告诉我,我帮你。”
荣晚柠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没什么。”荣晚柠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阿姐,回去吧。雨大,别受了风寒。”
她转头看向荣善宝身后的丫鬟:“秀琼,带阿姐回房。”
秀琼连忙应道:“是,三小姐。”
“大小姐,我们走吧。”
荣善宝还想说什么,荣晚柠却已经转过身,继续往大门走。
荣善宝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远,雨水顺着伞骨滑落,滴在她手背上,冰凉得像眼泪。
“小柠……”她低声唤了一句,声音被雨声吞没。
最终,她还是被秀琼半扶半劝地带走了。
荣晚柠走到大门口时,松萝已经撑着伞等在那里。
松萝是她的贴身婢女,穿着一身青色布裙,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一半,贴在额头上。她看见荣晚柠,眼圈立刻红了:“小姐。”
她把伞往荣晚柠头上一倾,几乎整个人都护在她身前:“马车备好了”
荣晚柠“嗯”了一声,抬脚往门外走。
松萝扶着她,脚下的青石板湿滑,她走得很小心,生怕荣晚柠摔倒。
走到马车边,她先跳上去,把暖炉往里面推了推,又拿了干毛巾铺在软垫上,才伸手扶荣晚柠上来。
车厢里很暖,和外面的冷雨像是两个世界。
松萝刚想开口问,荣晚柠却先一步开口了:“走吧。”
“是。”松萝应着,却忍不住又问,“小姐,我们离开荣家,去哪?”
荣晚柠没有立刻回答。
她掀起车帘,最后看了一眼荣家大门上那块黑底金字的牌匾——“荣府”两个字在闪电下闪着冷光。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她和荣善宝在这门口放风筝,老夫人坐在门廊下看着她们笑。那时的荣家,好像真的是个家。
她缓缓放下车帘,隔断了那道视线。
“去京师。”她说。
松萝愣住了:“京师?小姐,我们去京师做什么?那里离这里那么远……”
荣晚柠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
“去找一位故人。”
松萝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只低声应道:“是。”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雨还在下,雷声在远处滚动。
荣晚柠睁开眼,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