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金笼锁苍龙

东海深渊三千七百丈，水晶宫阙的尖顶刺破永夜，珊瑚丛中漂浮的龙族骸骨泛着磷光。敖丙掐诀分开缠上脚踝的怨魂水草，那些半透明触须里还嵌着祖先破碎的鳞片，每一片都刻着被镇龙钉贯穿的日期。

"丙儿。"

龙王的声音震得避水珠嗡嗡作响。敖丙抚平腕间暴起的冰纹，跪在寒玉阶前时，听见自己膝盖碾碎贝天庭符咒每隔三息亮起金光，灼得龙血化作黑雾渗入海水。

申公豹的蛇鳞靴踩碎了一只逃亡的餃人幼崽，青黑长袍扫过敖丙后背："灵…灵珠宿主就这般软弱？"

他指尖凝出冰锥，猛地刺入少年肩胛，"龙族不需要会发抖的兵器。"

剧痛让敖丙眼前炸开星芒。恍惚间，他看见祭坛深处堆积的龙蛋﹣那些本该在晨曦中破壳的生命，如今裹着寒霜像一簇簇惨白的石雕。

父亲龙须扫过他颈侧时，带起的气流里裹着血腥味："展示你的冰甲。"

海水在敖丙周身凝结成万点冰晶，每条脉络都流淌着龙族咒文。

当战甲即将成型时，海底突然响起万千龙吟，那些被抽筋剥鳞的先祖残魂从镇龙钉里涌出，顺着冰甲缝隙钻入他的经脉。

"不够！"龙王怒啸震塌半座偏殿，珊瑚礁砸在敖丙脊背上迸出血花。

一颗裹着黑气的龙血珠从父亲逆鳞射出，融入冰甲的瞬间，敖丙看见三百年前封神台的景象：披挂万鳞甲的龙将们被捆仙绳勒断犄角，雷劫劈碎的蓝鳞化作天庭将领的护心镜。

申公豹的玄铁杖突然戳进敖丙腰眼："用…用灵珠之力吸收血祭！"

黑袍道人袖中飞出十条噬魂鳗，尖牙咬住少年四肢："每片龙鳞都要浸透族人的恨！"

敖丙在剧痛中掐诀，冰甲纹路突然暴长。那些曾游弋在东海的龙魂被强行糅进铠甲，每条挣扎的魂魄都在他识海尖叫。

当冰晶覆盖面颊时，他在甲面倒影里看见自己瞳孔裂成竖线，额角凸起珊瑚状的龙角雏形。

"很好。"龙王的声音柔和下来，龙爪轻抚却撕开敖丙三道血痕，"待到万鳞甲吸足千龙精魄，你就能踏碎陈塘关的结界。"

敖丙突然发现父亲金瞳中游动着同样的黑气﹣﹣和被封印在祭坛深处的怨雾一模一样。

海底毫无征兆地剧震。敖丙跟跄扶住寒玉柱，掌心被柱面凸起的龙爪印刺破。申公豹腰间玉佩进出蓝光，映出海底结界上蛛网般的裂痕："哪…哪…哪个混账动了玄冰阵眼！"

龙王逆鳞突然飙射血箭，整个龙宫开始倾斜。敖丙被甩向祭坛方向时，看见镇守海眼的玄龟碑裂开一道缝，碑文"永镇东海"的永字正在剥落。无数怨魂顺着裂缝喷涌，其中几道竟幻化成陈塘关百姓的模样。

"去查！"龙王一爪劈开扑来的怨灵，尾尖将敖丙扫向漩涡，"若是天兵…咳…便用为父教你的那招…

申公豹往敖丙怀里塞了颗屋珠："用…用这个藏住龙气。"

他阴挚的目光扫过少年裂开的衣袖，那里渗出冰蓝色的血，"若遇危险，就引爆东海沿岸所有水脉。"

敖丙捏碎避水珠冲出龙宫时，听见身后传来锁链崩断的巨响。

一群正在啃食龙骨的餃人突然僵住，它们的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眼窝长出密密麻麻的冰棱正是他在陈塘关水井里见过的中毒症状。

海面折射下的月光像一把碎银刀，敖丙浮出水面刹那，腕间灵珠突然发烫。十里外的礁石滩上，红衣少年正在暴揍一团墨绿黏液，三昧真火照亮他颈后赤红的魔纹。

"臭咸鱼还敢回来？"哪吒混天绫绞住海夜叉喉管，"说！早上那冰珠子哪来的？"

妖怪突然自爆成毒雾，哪吒翻身躲过时，锦囊里掉出的玄冰鳞正巧滚到敖丙脚下。

深海寒玉与灵珠之力产生共鸣的瞬间，敖丙看见惊悚的画面：海底祭坛深处，被千龙怨气缠绕的魔丸本体正在苏醒，而它外壳的裂痕形状，竟与哪吒颈后伤疤完全一致。

"谁在那？"哪吒猛然回头。

敖丙捏诀隐去身形，却见对方捡起冰鳞冷笑："李靖那老头说这东西能引来大鱼…"

少年突然将冰鳞贴额间，魔纹迸发的红光竟穿透蜃珠幻象。

两道灵力对撞掀起海啸。哪吒踩着浪尖甩出混天绫："小白脸躲什么躲！"

敖丙挥袖凝冰盾格挡，发现红绫上的朱雀暗纹能吞噬寒气。两人从浅海打到礁石滩，所过之处留下一路冰火交融的奇观﹣﹣被冻在空中的浪花里封着火焰，燃烧的冰碴中又绽出霜花。

"有点意思。"哪吒眼中赤芒大盛，玄冰鳞不知何时嵌进了风火轮，"接得住这招，小爷就告诉你李靖的裤腰带颜色！"

融合混沌之力的三昧真火竟呈纯黑色，敖丙的冰甲开始不受控制地吸收烈焰。灵珠剧烈震颤，在他试图切断灵力时，两人掌心突然爆出混元珠虚影。

海底深处传来龙王的咆哮。敖丙惊觉自己左手指甲正在变黑，而哪吒颈后魔纹爬上了冰霜。他们同时撤招后退，看着对方身上浮现与自己相同的上古咒文。

"你…额间有东西。"哪吒突然指着敖丙。

冰甲面具不知何时碎裂，少年眉心灵珠印记处，赫然睁开了一只布满血丝的魔瞳。

申公豹的传音螺在此时炸响："速、速归！玄龟碑．.."

敖丙捏碎遁海符前，瞥见哪吒用混天绫缠住自己一缕断发。那截发丝在脱离本体的瞬间，一半燃成灰烬，一半凝成冰晶。

深海漩涡中，敖丙看着掌心冰镜里的自己。眉间魔瞳已经闭合，但眼角渗出的血珠里，游动着与父亲眼中相同的黑气。怀中的蜃珠突然映出哪吒身影，那魔童正对着玄冰鳞龇牙："等着吧小白脸，小爷会把你家海鲜窝掀个底朝天！"

龙宫废墟里，申公豹正在用怨魂修补玄龟碑。龙王逆鳞脱落了大半，露出皮下蠕动的怨气触手："丙儿，过来。"

敖丙跪行时，发现寒玉地面渗出陈塘关百姓的面孔。父亲将残破龙角按在他额间："记住，你的命是三千龙魂换来的。"

当丙再次穿上万鳞甲时，冰晶里浮现的已不再是龙族英灵，而是哪吒在礁石上张狂的笑脸。

祭坛深处传来闷响，封印裂口处，一只覆满魔纹的手正缓缓伸出…

第二章 金笼锁苍龙

第二章金笼锁苍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