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须逃离。

这个念头像唯一的火种，在我几乎被恐惧冻僵的意识里疯狂燃烧。当那两个金属外壳的壮汉再次粗鲁地架起我时，我强迫自己像一具真正失去灵魂的躯壳，头颅无力地垂落，四肢软塌塌地拖在地上，连呼吸都压抑成微弱的细丝。

装死，是我唯一能穿的盔甲。

眼睑开启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视野在颠簸中摇晃。左转——经过一个闪烁着故障雪花的监视屏。再左转——墙壁上有一道深刻的爪痕。右转——天花板的通风管栅栏缺了一角。上楼……身体在台阶上磕碰，每一级都带来闷痛。最后，是一道泛着幽蓝冷光的密码门，守卫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输入了六位字符，滴的一声，门滑开了。

他们像扔一袋垃圾般，将我狠狠掼在冰冷的地面上。这一摔，装死已毫无意义。

我缓缓睁开双眼，恐惧让我的瞳孔在强光下急剧收缩。

房间中央，一张扭曲如荆棘的王座上，坐着一个戴着纯白笑脸面具的人。他单手支颐，身体前倾，那面具上扬的嘴角仿佛在永恒地嘲弄一切。

“呀～” 一个轻佻的、仿佛带着钩子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记住逃跑路线了吗？”

这句话像一条冰蛇，瞬间钻入我的脊髓，让我浑身冰凉。他知道了！他一直在看着我的徒劳表演！

“没有！不是！”我矢口否认，声音因极度惊慌而变调。

我能“感觉”到，他面具下的表情似乎瞬间耷拉下来，连那虚假的笑脸都仿佛失去了光泽。

“呵，无趣。”冰冷的三个字，为我的命运下了判决。“测验她的能力。”

我被粗暴地拖起，扔进一个庞大、布满管线与机械臂的银白色仪器中央。冰冷的机械爪如毒蛇般探出，精准地钳住我的四肢和腰部，将我死死固定在一个倾斜的手术床上。

“不要！松开我！”我拼命挣扎，扭动，但所有的反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徒劳。

一支注射器毫不犹豫地刺入我的颈侧。冰凉的液体——氯胺酮——涌入我的血管。几秒钟内，我感觉到一种可怕的剥离：我的意识被囚禁在一个无法动弹的躯壳里。我能“看”到头顶刺眼的无影灯，能“听”到机器运行的嗡嗡声，但我指挥不了我的手指，甚至无法眨一下眼睛。我成了一具有意识的活尸。

另一只机械臂末端弹出了锋利的手术刀，寒光一闪。

不！不要！呐喊在我的颅内回荡，却无法冲破凝固的嘴唇。

刀锋落下，精准地切下了我左手小指的指尖。

“呃——！” 一股尖锐到极致的剧痛，如同高压电流般击穿了我的意识屏障。我想蜷缩，想打滚，想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却连一丝肌肉都无法抽搐。所有的痛苦都被困在这具沉默的躯壳里，反复激荡、放大，几乎要将我的理智撑爆。

“数据正在分析中…”

冰冷的电子音宣读着判决。

“数据结果：毫无元力。”

王座上的面具人轻啧了一声，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失望。

“废物。”

一旁侍立的下属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像是为了挽回什么，急忙上前一步，献媚般地低语：“老大，有些人会在生命垂危的极限状态下觉醒元力。而且……财团那边，不是一直想要一个新的、材料特殊的‘美人鼓’吗？”

面具人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他站起身，看似亲昵地拍了拍那个下属的肩膀。

“可以啊，回去重重赏你。”

下属低眉顺眼，声音愈发谦卑：“老大，不敢过奖了……”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一只覆盖着黑色手套的手，如同穿透一张薄纸般，轻易地刺穿了他的胸膛。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我的意识在尖叫。

鲜血顺着那只手臂滴滴答答地落下。下属的脸上还凝固着谄媚与惊愕混合的表情，眼神却已迅速灰暗下去。

“哈哈哈！有趣，太有趣了～” 面具人抽回手，任由那具尸体软倒在地，仿佛只是随手扔掉了一个玩具。他转向我，笑声里是纯粹的、毫无人性的癫狂。

“来人，把她的皮给我扒了。顺便把那只臭老鼠给我丢出去。”

我无法动弹，像一尊被献祭的羔羊，任由他们解开机械爪，将我的手腕和脚踝用冰冷的铁链锁住，整个人被悬吊起来。皮肤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泛起一阵战栗。

然后，我感觉到一个冰冷的触感，贴上了我的后背脊梁。

是刀片。

极致的锋利，带着死亡的亲吻。

当它划开皮肤，深入皮下的瞬间，那股深入骨髓的剧痛再次海啸般涌来。它无法用言语形容，是撕裂，是剥离，是活生生的凌迟。我的意识像一根被绷到极致的弦，在痛苦的飓风中发出濒临断裂的哀鸣。

我能“感知”到背后的皮肤，正被一点一点、慢条斯理地，与我的血肉分离开来。那种感觉，清晰得令人发狂。

“好痛…妈妈……我想回家……”

黑暗，如同慈悲的潮水，终于淹没了我过度承受痛苦的意识。

在彻底沉沦之前，唯一清晰的，只有那个纯白的面具，和它永恒不变的笑脸。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