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周禾谨一直皱着的眉头松懈了些许，他慢慢停住步伐，下令安营扎寨。

这实在是一个两难的境地，前方的地震是那样的恐怖凶残，时时刻刻都在吞噬更多人的性命。但他的队伍也并非是铜筋铁骨之辈，持续不间断地行走在刺骨的荒原上不食不寝，没有任何人能受得了。周禾谨作为协调这两方的媒介，必须得拿出更精准的对时间的把握。尽管那场可怕的地震和可怜的子民让所有人着急上火，但是他绝对无法用一方的牺牲去换取另一方的得救，更何况事实也不允许他这样做。他虽然带着季邢攘的腰牌，领着季邢攘的亲军，但无止境的利用一定会反噬于他自己，曝尸荒野绝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训练有素的军队很快找到避风的山坳扎起营帐，跟来的卦军自发地分工，一切起码井井有条地进行。

全营迅速地吃过晚饭，周禾谨算了算时间，学着季邢攘的样子巡视了一圈。

军队里的人大多不认识周禾谨，只知道这是将军府里出来的大人，不过他们也并未在意，只是默默地端着粥碗看着自己的上级和他攀谈。

程秋从远处跑过来落定在他面前施了一礼，“殿下末将巡查完毕，全营都吃过饭了。”

“好。”周禾谨的脸埋在宽大的狐裘里，只有微皱的眉目清晰的露了出来。

程秋知道他心里着急，正准备出口宽慰一二，就听见周禾谨又说道，“你选几个体力和马力较好的，组出一个五人队来，亥时带到我面前。对了，这里面不要算你自己。”

“是。”

周禾谨回到自己的帐中，又打开一张舆地图来，这上面清晰的映刻着四同镇周边的城县和地形，他用指尖蘸取一点朱砂，在昏暗跳动的烛光下将一百里以外的一座山圈了起来。

五人小队不到亥时就集结完毕，周禾谨给面前的五个人展示了远在二百里以外的山头，还没开口程秋就急忙握住了周禾谨的袖子。

“诶诶——殿下殿下，您可别跟我说您要带着他们去这，然后把我自己留下。”

“有问题么?”

“不要啊~您现在是咱们一军之统，您离开了万一队伍里出点事、您出点事我该怎么办啊！这荒郊野岭的，万一有个山野盗匪，后果不堪设想啊！”

周禾谨转过头兀自皱了下眉，从他手里抽出了袍角，开口的话语却是轻松的调笑，“放心，季邢攘那儿我会帮你写信担保的。安心听我的就是。”

“殿下……”程秋再度轻攥着周禾谨的袖角直接在他面前跪了下来，“殿下！卑职仅是个副将并没有统兵之权，若您不在我私自调动队伍是要受军法处置的！再者前方出口遥遥无期，卑职打小便做那些寻山问水的本事，您就让我替您去吧！您实在身份尊贵，事关重大，您去不得啊！”

程秋涕泪齐下，真是好一番深情和担忧，周禾谨目光淡淡地扫过低着头不敢吱声的其余五人，只觉得这军营里都实非等闲之辈。

程秋并不了解周禾谨，他们所见之面屈指可数。在季星然身边他是个干活伶俐的，向来命令什么做什么，但出了将军府，他在季星然身边的积攒的信任度像被一阵风吹走了一般变得毫无用处，所以他不免想使些手段来维护自己。于他而言，一个懦弱的有包袱的高贵大人远比一个横冲直撞的指挥官好伺候。在府里，将军怎么听殿下的话是将军自己的事，现在行军路上兹事体大，意外谁也难保不会发生。

“程将军多虑了，你为大徽劳心劳力，我又怎忍心用军法处置将军，想必就算季邢攘来处理此事也会是一样的结果。我若死在前方自然我自认倒霉，又能怨得了谁呢？程将军大才大用又身经百战，放眼全军谁能出您之右?自然要留下镇守主力。如果连程将军都离开了，剩下的人谁还能让我放心呢？”

程秋跪地低首，一时哑口无言。他正欲慌乱地辩驳几句，周禾谨已经出口打断他，“好了，程秋留下待命，我与斥候五人前往射辉山寻新的出山口。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在明日酉时前返回，折返之时我将鸣彩烟致意。程秋，明日你带着大军一直向东南方向沿着山脉行进。其余等我明天回来再做安排。”

“即刻出发！”

六人一同出了营帐，同时利索地翻身上马，五名斥候将周禾谨围出一个阵型，就在这样黑邈的深夜里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