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慕凌和温芷二人走在长安街上闲逛,温芷的目光却始终追着他紧绷的侧脸——自去年他从边关归来,那双眼曾映着长安烟火的眸子,便常覆着层边关的风霜与疏离
温芷慕凌哥哥
慕凌嗯!
温芷我们……是不是好久没这样一起走了?
温芷的指尖无意识绞着裙角,视线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上。从前并肩而行时,他总会刻意放慢脚步,偶尔还会笑着揉乱她的发。慕凌的脚步微顿,望着街旁熟悉的酒旗,声音低沉
慕凌自从我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府里呆着,要么就是去军营里操练兵马。说起来,我们确实有很长时间没有像今天这样走走了
十年边关生涯,让他习惯了戎马倥偬,市井的喧嚣反而让他有些恍惚
温芷慕凌哥哥,那些年你在边关过得好吗
慕凌....挺好的
温芷是吗?那为什么自从你回来之后,我发现你变了,变得不再是我从前认识的慕凌哥哥了
慕凌垂眸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喉结滚动。怎么能说?说他曾在漫天黄沙里被敌军围困,刀穿透肩胛时,是怀中那枚她给的玉佩硌着心口,才撑着挥刀反击;说他昏迷三天三夜,梦里全是她在城门口哭着说“我等你”的模样;说他如今每一次抬手,肩头的旧伤还会隐隐作痛,提醒他随时可能马革裹尸?这些话,他怎么忍心让她听见
温芷十年前,你对我许下的诺言,你还记得吗?别告诉我,你忘记了
慕凌我最近公务繁忙
温芷有什么事情会比这件事更重要
慕凌温姑娘
温芷你从前都是叫我芷儿的
慕凌以前.....是我逾矩了
温芷听到他这么说,瞬间气不打一出来,径直离去。而慕凌望着温芷的背影,有些难以言喻,转身回到自己的将军府
【镇南将军府】
暮色四合,慕凌独自登上府中的望楼。阁楼里悬着盏孤灯,映得他侧脸轮廓分明,却也藏不住眉宇间的疲惫。他坐在吱呀作响的秋千椅上,指尖摩挲着腰间那枚温润的玉佩——那是十年前,她亲手塞到他手里的
慕凌芷儿,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你说。倘若我不是镇南将军,或许我会兑现十年前对你许下的承诺,许你一世深情,十里红妆,让你堂堂正正的进我将军府的大门。可现在不同了,作为一位将军,征战沙场,保家卫国是我的责任。我不是不肯娶你,不愿意表达自己对你的爱意。我是怕自己终有一天我会战死沙场,不可以也不敢耽误你的一生,让你守着那虚无缥缈的希望。所以才决定疏远你
(回忆—十年前)
十岁的慕凌穿着半旧的锦袍,手里举着个刚做好的竹蜻蜓,跑到五岁的温芷面前。小姑娘梳着双丫髻,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正蹲在海棠树下看蚂蚁搬家
小慕凌看着小温芷:芷儿妹妹,这个竹蜻蜓是我亲手做的,送给你玩的
小温芷接过那个竹蜻蜓:这个竹蜻蜓好好玩,谢谢慕凌哥哥
小慕凌:芷儿妹妹,还有一件事我还没有和你说呢
小温芷:慕凌哥哥,你怎么了
小慕凌:是这样的,再有两个月,我就要去镇守边关了
小温芷:你要去边关
小慕凌:是啊!皇上封我为镇南将军,把我调去边关的
小温芷:慕凌哥哥,你能不能不要走啊!我舍不得你离开
小慕凌:皇命难为,我也无可奈何
小温芷:慕凌哥哥,你这一去要多久才能回来啊
小慕凌:我也不知道,可能也要好久
小温芷上前抱着小慕凌:慕凌哥哥,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我会在长安等你回来的
小慕凌:芷儿妹妹,你就放心吧!我会保重我自己的,我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两个月后,长安城外,十里长亭。慕凌穿着小小的铠甲,虽然还带着稚气,却已挺直了脊梁。他父亲留下的旧部列成整齐的队伍,等着他一声令下。临行前,慕凌与秦怀玉他们一众好友一一告别
小秦怀玉:慕凌哥,你要多保重啊
小罗通:慕凌哥哥,我们会在长安想你的
小尉迟宝林:慕凌哥哥,我们在长安等你回来
小慕凌:我会在边关记得你们每一个人的
小温芷拿出自己的贴身玉佩递给慕凌:慕凌哥哥,这个你拿着,看到它,就像看到我一样。我会在长安等你回来的
小慕凌接过玉佩:芷儿妹妹,我会随身佩戴着的。等我回来,我会用自己的军功求皇上为我们赐下赐婚圣旨,许你一世深情,十里红妆,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更改
小温芷:慕凌哥哥,我等你
小温阳:慕凌兄,你就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我的妹妹的,记得常给我们来信啊
小慕凌:我知道了
小赵尊:慕凌哥,等你回来,到时候,我们大家在一起把酒言欢
小慕凌:好
就这样,小慕凌踏上了前往自己父亲生前镇守的边关了。边关的日子,是刀光剑影,是风霜雨雪。慕凌从一个懵懂少年,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将军。他跟着老兵学布阵,在战场上练胆气,肩上的铠甲换了又换,身上的伤疤添了又添。夜深人静时,他总会摸出那枚玉佩,借着月光看上面的兰花,想起长安的海棠,想起那个捧着竹蜻蜓的小姑娘。他偶尔会给长安写信,说边关的风光,说军队的趣事,却绝口不提战场上的凶险。直到那一次,他中了敌军的埋伏。那天的风沙特别大,吹得人睁不开眼。敌军的箭像雨点一样射过来,他为了掩护部下撤退,被一支毒箭射中了左臂。毒素蔓延得很快,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最后倒在沙地里时,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玉佩。黑鹰神色慌张的带着军医来回奔走,此刻慕凌已经是生死攸关了
黑鹰(慕凌的侍卫)将军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了,怎么还没有醒过来
只见,军医摇了摇头:臣能做的都做了,能不能熬过今晚,只能看将军的造化了
黑鹰(慕凌的侍卫)混账东西,治不好将军,小心你的脑袋
军医连忙磕头:黑鹰将军恕罪,臣....已经尽力了
黑鹰走进营帐,看着自家将军脸色越来越差,他却无能为力
黑鹰(慕凌的侍卫)将军,温小姐还在长安等着你,你不想回去见她了吗?我们走的时候温小姐让你平安回去,你都忘了吗
慕凌好像听到了温芷的名字,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黑鹰看到后,抓住了这最后的希望,继续对他喊话。过了几天,慕凌伤势痊愈了。这一晚,慕凌坐在书案前拿着温芷给他的玉佩发呆,想起自己临行前,曾许诺过温芷的事
慕凌十年了,芷儿,不知道你在长安怎么样了
这一天,他收到李世民让他班师回朝的圣旨,就这样,他们也就赶回来长安。到达长安城楼,慕凌感慨道
慕凌十年了,终于回来了,也不知道芷儿怎么样了
慕凌走进朝堂,接受李世民的封赏之后,径直回到自己十年来梦寐以求的家。只是他没想到,归来之后,面对她的期盼,他却只能选择推开
(回忆结束)
慕凌芷儿,我现在应该怎么办?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想让你守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孤独终老
另一边,镇南王府,温芷气冲冲地冲进院子,裙摆扫过廊下的花盆,带落几片花瓣。温阳正在书房看书,听到动静走出来,见她眼圈通红,连忙问
温阳芷儿,你不是去找慕凌哥了吗?怎么还气冲冲的回来了?
温芷他变了!他真的变了!
温芷把自己摔在椅子上,声音带着哭腔
温芷十年前他说的那些话,难道都是骗我的吗?我等了他整整十年,他回来就对我冷冰冰的,连声‘芷儿’都不肯叫了!
温阳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
温阳慕凌哥回来后,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最爱跟我们聚在一起喝酒谈天,现在却总把自己关在将军府,要么就泡在军营里
温芷我等了他整整十年,好不容易等到他回来。结果呢,一眨眼,他就变了一个人一样
温阳好了好了,别哭了
温阳拍着她的背
温阳改天我去找他问问,看他到底怎么想的
温屿你们这是怎么了
陈雪梅发生什么事了吗
温阳父王
温芷母妃
温阳我们在说慕凌哥
陈雪梅慕凌?就是那个年少成名的镇南将军慕凌
温屿他又怎么了
温阳父王,今天芷儿去找慕凌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芷儿一个人气冲冲的回来了
陈雪梅芷儿,你和慕凌吵架了
温芷母妃,我今天和他谈话的时候,我发现自从他回来之后,就变得沉默寡言了。问他十年前的承诺,他也好像故意避开一样。他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陈雪梅芷儿,或许慕凌有什么苦衷。他在边关十年,经历的事情肯定不少,说不定有难言之隐。不如……再给他点时间?
温屿找个机会,你跟他好好谈谈,把话说开了或许就好了
温芷我知道了,父王
几天后,初夏的阳光正好。温芷在房里整理旧物,无意间从一个木盒里翻出了那个竹蜻蜓。竹片已经有些泛黄,却依旧完好。她看着竹蜻蜓,恍惚间又回到了十年前那个柳絮纷飞的午后
温芷差点忘了这个玩意儿了
她轻轻笑了笑,拿着竹蜻蜓走到庭院里。她像小时候那样,用手一搓,竹蜻蜓便“嗡嗡”地飞了起来。阳光透过翅膀,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竹蜻蜓飞了一会儿,渐渐落下,轻轻停在了一个人的脚边。温芷抬头,愣住了。慕凌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玄色的衣袍在阳光下泛着暗纹。他弯腰捡起那枚竹蜻蜓,指尖拂过上面的纹路,声音有些沙哑
慕凌这个竹蜻蜓......你还留着
温芷你来干什么
慕凌我过来看看伯父和伯母
慕凌把竹蜻蜓递还给她,目光落在她泛红的指尖上
温芷他们在正厅,你过去吧
温芷接过竹蜻蜓,转身想走。慕凌看着她的背影,终究还是转身走向了正厅
慕凌伯父伯母
他走进正厅,对着温屿和陈雪梅拱手行礼
温屿慕凌来了
陈雪梅贤侄快坐
温屿慕凌啊!你这一去边关就是十年,总算是回来了。这次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慕凌只是好久不见伯父伯母了,过来看看
陈雪梅就只是过来看看我们,不为别的
慕凌怎么会听不懂陈雪梅的话外之意
慕凌伯母,有些事,我暂时还没有想好
温屿慕凌啊!芷儿等了你整整十年,一直都没有忘记你。伯父也很看好你,一直想让你做我温家的女婿,就连小阳也希望你能成为我温家的一份子。自从你回来之后,小阳一直希望可以找个时间和你好好聚一聚。我希望你可以好好和芷儿谈谈,不希望你们之间有什么隔阂,更不希望你因为公务繁忙就忘记了身边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慕凌伯父,我明白了
慕凌从镇南王府出来时,日头已偏西。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油纸包,是陈雪梅硬塞给他的,说是温芷小时候最爱吃的桂花糕。指尖触着纸包的温热,像揣了团暖烘烘的炭火,一路烧到心口。他没直接回将军府,反倒绕去了长安街尽头的那棵老槐树下。十年前,他常在这里教温芷放风筝,小姑娘总笨手笨脚地把线缠成一团,急得鼻尖冒汗,最后还是得靠他一点点解开。如今老树依旧枝繁叶茂,只是树下再无那个追着风筝跑的小小身影
黑鹰(慕凌的侍卫)将军?
黑鹰不知何时跟了上来,见他望着老树出神,低声道
黑鹰(慕凌的侍卫)温公子派人来说,想明晚请您去酒楼小聚,说还有秦公子他们几个
慕凌捏了捏手里的油纸包,喉间动了动
慕凌知道了,替我应下
黑鹰愣了愣,以往但凡有应酬,将军不是推说军务繁忙,便是找借口避开,今日竟应得这般爽快。他不敢多问,只躬身应
次日傍晚,满月楼的雅间里早已坐满了人。秦怀玉、罗通、尉迟宝林几个都已褪去少年稚气,都已各自长大,却仍像当年那般热络。见慕凌进来,纷纷起身招呼
罗通慕凌哥,你可算来了!
罗通嗓门最大,一把将他拉到主位
罗通我们都等你大半天了!
温阳坐在一旁,笑着给慕凌倒了杯酒
温阳就知道你会来
慕凌看着满桌熟悉的面孔,心头一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烧得他眼眶发热。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便打开了。秦怀玉说起长安这几年的变化,罗通抱怨着家里的琐事,尉迟宝林则缠着慕凌问边关的趣闻。慕凌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上几句,直到温阳状似无意地提起
温阳慕凌哥,你回来也快一年了,每次去你家里,你总躲着我们,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慕凌身上。慕凌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杯沿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他沉默片刻,抬头看向温阳,声音低沉
慕凌小阳,你说……若是一个人,连自己明天能不能活着都不知道,该不该耽误别人?
温阳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皱起眉
温阳慕凌哥,你是说……
慕凌我在边关这十年,九死一生是常事
慕凌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慕凌中过毒箭,被敌军围困过,最险的一次,躺在死人堆里三天三夜,全靠怀里那枚玉佩撑着一口气
他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温润的触感仿佛还带着当年温芷的体温
慕凌我是镇南将军,身上肩负的是保家卫国的责任,守的是国门,命是随时可能丢在沙场的。芷儿等了我十年,我怎么忍心让她嫁过来,日日提心吊胆,万一我……
话没说完,雅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温芷站在门口,眼眶通红,显然是在外头听了许久。方才在府里听说温阳请了慕凌,她心里揣着事,忍不住寻了过来,却没料到会听到这番话。
温芷慕凌哥哥……
她声音发颤,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温芷你这些年,过得这么苦吗?
慕凌看着她含泪的眼睛,喉间发紧,说不出话来
温芷你怕耽误我,所以故意疏远我,对不对?
温芷抓起他的手,那手上布满了老茧和伤疤,是刀枪留下的印记
温芷可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的这十年,最怕的不是你耽误我,是你永远回不来!
温芷我要的不是什么十里红妆,不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
她泪水滚落,滴在他手背上,滚烫滚烫
温芷我要的是你平平安安的!是你哪怕在边关,也会想着长安有个人在等你!
秦怀玉几个悄悄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慕凌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交织在一起。他看着她哭红的眼睛,那些深埋心底的话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
慕凌芷儿,我怕……我怕哪天我战死了,你一个人守着空房,连个念想都难。我宁愿你恨我,忘了我,找个寻常人家嫁了,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温芷我不!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你在边关十年,我等了你十年;将来你还要去边关,我就继续等你!哪怕……哪怕真有那么一天,我也认了!至少我等过,爱过,没什么可后悔的!
慕凌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的,涩的,又带着一丝甜。他抬手,笨拙地为她擦去眼泪,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脸颊,声音哽咽
慕凌芷儿……
温芷别叫我芷儿
温芷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却格外坚定
温芷叫我名字,像以前那样
慕凌望着她含泪的眼睛,那里面映着他的影子,十年未变。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唤道
慕凌芷儿
这一声“芷儿”,穿过十年风霜,穿过重重顾虑,终于回到了最初的模样。温芷笑了,泪水中带着释然
温芷嗯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老槐树下的风筝或许早已不在,竹蜻蜓也添了岁月的痕迹,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比如长安的月光,比如他腰间的玉佩,比如她等了十年的心意。
慕凌握紧她的手,仿佛握住了整个长安的温暖。或许前路依旧有刀光剑影,或许未来仍有风雨飘摇,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慕凌等我处理完军中的事
他看着她,目光坚定
慕凌我就去求皇上赐婚
温芷重重点头,泪水再次滑落,却是甜的。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