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苍月山间初相识（三）

俯首望去，山腰间的不正是那教她心神不宁的书生吗？那书生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他苦苦寻找的仙果，此时此刻，就在自己的手中。

看着他坚决又焦急的面庞，白狐实在于心不忍。自己究竟是将仙果奉与他去救命悬一线的亲人，还是交给山大王奉命？

但见那书生的身影朝着自己越来越近，白狐的心索性一横，“不管了，横竖都是命，救人要紧！”

“小公子！”一声轻灵的呼唤从她的喉咙中发出，带着些少女的娇憨。

书生闻声回头，诧异地回头望了一眼，却未曾见得人影。

“小公子！”白狐又呼唤了一声，一跃而上，稳稳地落在了那书生的身前。

书生转回头，猝不及防之间，不由被吓了一跳。

映入眼帘的，是一副半人半妖的面容。只有那一张脸是人的面容，连眼睛都带着狐狸的特征，鼻翼与眉骨间皆带着白色的毛发。

他不由立时之间变了面色，脸上起了防备之意，向后退了两步，并脱口而出，“妖精！”

“啊，妖精？”听到了这一声称呼，白狐诧异了一下，未曾想自己此般模样竟会令他顿时变了面色。

她又上前走了两步，试探着同那书生说话：“小公子，我是……”

“你别过来！”那书生面色严峻，似是对她颇有敌意，眼中充满了防备之色，“我未曾有害你之心，你也需要有害人之意，否则损了你的修为于谁都没有利处。”

“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你休要纠缠于我，告辞！”

他说罢，便转身拂袖而去，像是唯恐避之不及。

“哎，你……”白狐上前了一步，尚有不甘之意，可那书生步履匆匆早已不见了踪影。

怅然之间，白狐讪讪收回手，心中涌起了一阵难以言说的失魂落魄。

“妖精，妖精……”

她在口中反复念叨着那两个字，用那还没有化作人形的手，摸着自己的脸颊。

这一声“妖精”格外犀利，落在白狐的耳中辛辣而刺耳。难道在凡人的眼中，自己这个不人不狐的模样，就是他们最不齿的妖精？

别了那书生，白狐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山丘，瘫坐在小河旁。

烦闷之余，她拾起一颗石子丢入了河中，石子一跃而下，在水中溅起了层层波纹，像是那困扰在她心中的层层心事。

她于湖面中的倒影仔细地打量着自己的模样，着实不伦不类，不甚美观。

除了那一张少女的脸庞之外，哪里都带着牲畜的妖媚，那毛发，那手爪，还有没有收回的尾巴。

“芸儿！”金狐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但见他急匆匆走至而来，“仙果的事情有头绪了吗？”

白狐回眸，从河畔站起了身，一阵阵六神无主，却是沉默无言。

“你也别太担忧了。”金狐只当他是为了仙果的事情发愁，便拍了拍她的肩，宽慰着：“回头我求几个灵力高的同伴来帮你，总能把鲜果找到的。”

“木哥。”白狐又望向了金狐，眼中含着希冀，“你说我们怎么样才能够提升修为，变成全人之身啊？”

“这个呀。”金狐翻了翻嘴唇，“恐怕也只能够日复一日地修练了。如果能得大王赐一枚灵丹，也可能快一点。”

“灵丹？”闻此言，白狐眼中的光芒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主意，“服下那灵丹，真的能够助长灵力，快速修得人身吗？”

金狐也只是双手一摊，“听说过，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过那灵丹是大王留给自己修炼神身用的，我们恐怕不太可能得到。”

“真的不可能吗？”白狐口中喃喃，扣着了双手，陷入了沉思。

如此而言，自己在快速的时间内修得人身，是不是也有一丝希望尚在？

“芸儿叩见大王！”山顶洞穴，白狐向山大王俯首问安。

山大王瞟了一眼白狐，“这么快回来了，可是采回仙果了？”

白狐的眉心颤了一下，像是有些忐忑在心中，她深吸了一口气，极力掩盖住内心的慌张。

望着山大王那阴邃的眼眸，白狐还是有些惶惶不安，只得低下头，故作平静而道：“回大王的话，寻找仙果一事，小狐已经有了着落 。”

“可不知从何处来了一凡人，已经将那仙果从树上采摘而下并带离了苍月山。小狐因灵力不足，无法追逐那凡人到苍月山下……”

此时此刻，她已是一阵心惊肉跳，话已说出便覆水难收，这一局，便是在拿自己的百年修为来赌。

“什么，岂有此理！”不出所料，他话音刚落下，那山大王便一声怒吼，几乎响彻云霄，“区区凡人竟敢跟本王争抢仙果，给我把他抓来，本王必将他碎尸万段！”

“大王息怒！”见此状，白狐将计就计，俯首一叩，恭敬而道：“据小狐所见，那凡人本是个上山采果子的农夫，并不知晓那鲜果的威力，便将其当做寻常的果子采摘了去。”

“小狐隐隐觉着，那仙果未必会那样快被凡人食入腹中。如若能够下山到市井中去追寻，或许还有一线希望能够将仙果寻回。”

听白狐所言，山大王的怒气似乎消了几分，用眼角余光瞥向了白狐，对其言语似信非信，“果真？”

白狐诚然而道：“千真万确，小狐不敢欺瞒大王。如若能得大王许可，小狐愿意去往市井之中，替大王寻回仙果。”

山大王捋着胡须思量了一番，对此还有一番存疑，“以你现在的功力和修为，你如何能够去到市井中找寻凡人？”

见山大王被自己诱惑进了圈套，白狐即刻便禀明，“小狐自知自己灵力低微，斗胆向大王请求，求大王……求大王赐小狐灵丹，助小狐修得人身。”

此言一出着实过于大胆，可已无任何退路而言，她已然将其视作一场豪赌，干脆道：“小狐若要到市井浑入凡人之中不被发觉，唯有修得全人之身，才能够作此行动。”

“倘若大王肯给予小狐这个机会，小狐定当竭尽全力替大王办事。”

白狐也不知晓自己如何一股劲儿将自己反复谋划了数次的想法就这样全盘托出，话音落下，自己都不禁因这大胆而心惊肉跳。

山大王瞟了她一眼，又转过头思量了一番，并没有如往常那般疾言厉色。

“嗯……你若有这份心，倒也未尝不可。”闻得山大王的声音照比往常平和了几分，“你竟然有心，那本王便成全你了这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