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托城雄踞天斗帝国南部,虽未跻身顶级名都之列,却因各路魂师汇聚而声名远播。青石板路被马蹄与靴底磨得发亮,街巷间涌动着独属于魂师世界的繁华——既有高阶魂师路过时无意间散逸的魂力波动,也有市井小贩叫卖魂材的洪亮嗓音,两种气息交织成独特的喧嚣。光翎一袭蓝白斗篷曳地而行,帽檐压得极低,将眸中寒星似的眸光藏得严实,如一片无声的霜雪,悄无声息地滑入这座烟火与锋芒并存的城池。
街边小摊鳞次栉比,竹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魂草药株还凝着晨露,碧叶上的水珠折射着日光,连带着旁边铁架上的暗器都添了几分冷辉。细如牛毛的毒针浸在特制油膏中,泛着幽蓝光泽;棱角锋利的飞蝗石叠放如棱,每一件都透着淬过血的沉凝——这些皆是魂师行走江湖的必需品。不远处的酒馆门窗大开,鼎沸人声混着麦酒的醇厚香气扑面而来:穿粗布劲装的少年魂师拍着桌案,唾沫横飞地讲着斗魂场的连胜战绩,武魂附体时残留的魂力让他额角青筋微跳,眼里燃着焚尽一切的炽热;邻桌的资深魂师却为一株千年紫雾草争执不休,指节叩着桌面震得酒碗轻颤,言语间尽是刀光剑影的江湖气。热血与烟火在此交融,少年人的豪情撞碎在粗瓷碗沿,市井人的暖意浸在魂草药香里,漫溢过索托城的每一块青石板。
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一点点沉落下来。索托城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光晕漫过青石板的纹路,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光翎已在街巷间辗转半日,直到夜色染浓眉梢,才寻到落脚之处。只是转过街角,那挂在门楣上的匾额却让他脚步一顿——朱红漆底上,“玫瑰酒店”四个鎏金大字衬着廊下灯笼,显得格外艳俗。
他立在石阶前,蓝白斗篷的帽檐被晚风掀动一角,露出半截线条冷硬的眉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斗篷系带,目光落在“玫瑰”二字上,清俊的眉眼间浮起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疑。精神之海内,冰帝的虚影倏然凝立,冰晶般的发丝垂在肩头,清脆的声音带着不解:“阿翎,既已寻到住处,为何驻足不前?”
“总觉得这旅店的名字……有些古怪。”光翎的声音隔着帽檐传来,像掺了碎冰的泉水,清冽中带着丝困惑。话虽如此,他还是抬步跨过门槛,颀长的身影瞬间融入店内暖融融的光里。
“古怪?”天梦冰蚕圆滚滚的身影慢悠悠飘到冰帝身侧,周身泛着柔和的光晕,语气里满是疑惑,“不就是叫玫瑰酒店吗?以花为名,雅致得很,有什么不妥?”
店内暖光氤氲,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熏香气息,与门外的市井烟火截然不同。红木柜台后,老板娘正低头拨弄着算盘,听见动静抬眼望去——来人一袭蓝白斗篷,帽檐遮去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周身散发出的清冷气息,与这热闹的旅店格格不入。她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堆起客套的笑意:“客官是要住店?今儿生意好,只剩最后两间上房了,要不要先看看陈设?”
光翎颔首,声音隔着布料传来,仍带着几分冰粒般的清冽:“不必,就要一间。”说着抬手递出几枚金魂币,指尖泛着淡淡的凉意,那是常年修炼冰属性魂力留下的痕迹。
老板娘麻利地接过魂币,指尖触到那丝寒意时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从抽屉里翻出一串铜钥匙,指尖在柜台上轻轻一推:“三楼最里头那间,僻静得很,适合客官歇息。要是需要吃食,楼下后厨还能做些热乎小菜,随时吩咐伙计就行。”
光翎接过钥匙,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铜环,没再多言,转身便往楼梯走去。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与楼下隐约传来的交谈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倒也不算嘈杂,反而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暖意。
精神之海里,天梦冰蚕还在碎碎念:“我看这酒店挺好的,窗明几净,又热闹不闷,名字哪里有问题?玫瑰多好看啊,魂兽森林里的玫瑰藤魂兽,开花的时候艳得晃眼,听说还象征着爱情呢……”
冰帝白了它一眼,冰晶虚影在精神之海内轻轻飘移:“你懂什么,阿翎向来不喜这般艳俗花哨的东西。不过这家店看着还算规整,总比那些鱼龙混杂的小客栈强,至少不用担心半夜被人摸进房间抢魂骨。”
光翎推开房门,屋内陈设简洁干净:一张铺着素色棉絮的木床,一张擦得发亮的书桌,窗边摆着一盆长势尚可的绿萝,碧叶上沾着些许水珠,倒添了几分生机。他摘下斗篷,随手搭在椅背上,银白长发如月光倾泻般散落,露出那张俊美的脸,眼尾微挑时带着天然的冷意,唯有睫毛纤长,垂落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柔和了些许锋芒。窗外夜色正浓,索托城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星,将他的身影映在窗纸上,忽明忽暗。
他本想先盘膝冥想,平复半日奔波的魂力损耗,可刚坐到床沿,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喧哗——桌椅碰撞的巨响混着怒喝声炸开,连楼板都微微震颤。光翎眉峰微挑,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好奇,竟也懒得再穿斗篷,起身便往楼下走去,银白长发在身后轻扬,与这热闹的客栈愈发显得格格不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