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扭的关心

自从那晚被宋亚轩用一碗粥打发回家后，苏楚念的生活似乎被强行按下了某种正常键。

她依旧每天准时出现在公司，处理着仿佛永远也做不完的工作，承受着宋亚轩时不时的毒舌暴击。只是，她变得更加沉默，更加专注，像一台上紧了发条、屏蔽了感情的机器。那双曾经会因为吐槽而闪闪发亮、因为看到广告费而雀跃的眼睛，如今大部分时间都沉寂着，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对完成任务的执着。

“向钱看·向厚赚”的账号也依旧在更新。内容依旧犀利，吐槽依旧精准，甚至因为她的“黑化”而更添了几分狠劲和豁出去的辛辣，粉丝数稳步向着5万迈进。广告询价也越来越多，但她接得更加谨慎挑剔，每一笔钱都计算得清清楚楚，仿佛那不断增长的数字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和铠甲。

刘耀文没有再出现。不知道是被报警吓退了，还是在苏楚念不知情的情况下刘耀文被宋亚轩那句“脏东西”的评估和后续可能存在的警告起了作用。公司里的流言蜚语也渐渐平息下去，或许是宋亚轩那生人勿近的气场和苏楚念彻底冷下来的态度让好事者觉得无趣。

只是，偶尔在深夜，对着电脑屏幕修改方案，或者对着手机屏幕回复广告商邮件时，一种巨大的、蚀骨的疲惫和空洞感会悄然袭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只能用更疯狂的工作和更精细的算钱来填满每一秒，不给自己任何胡思乱想的时间。

宋亚轩将她的变化尽收眼底。

他看着她眼底那无法掩饰的青黑，看着她虽然高效却失了几分灵气的汇报，看着她午餐时对着外卖食不知味、草草几口就扔掉的便当盒。她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紧绷，却失去了弹性。

这种状态，工作效率或许暂时不会受影响，但绝不是长久之计。迟早会崩断。

这天下午，宋亚轩签完最后一份文件，看着苏楚念抱着文件转身离开时那略显单薄的背影，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靠进椅背，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红木桌面。片刻后，他拿起私人手机，没有翻通讯录，而是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爽朗带笑的中年男声。

严浩翔“哟？宋大忙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又看上我酒窖里哪瓶好酒了？”

宋亚轩“老严。”

宋亚轩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直接切入正题。

宋亚轩“你那个食品厂，最近是不是推了一款新的代餐能量棒？主打健康营养、快速补充能量。”

严浩翔“是啊，你怎么知道？消息够灵通的啊宋总？怎么，宋氏集团要进军食品业了？”

老严调侃道。

宋亚轩“没兴趣。”

宋亚轩语气淡漠。

宋亚轩“给你推荐个博主，粉丝粘性不错，风比较接地气，适合推广你这种面向年轻白领的快消品。”

严浩翔“哦？”

老严来了兴趣。

严浩翔“能被你宋亚轩亲自推荐的博主？何方神圣？你小情人？”

宋亚轩脸色一沉。

宋亚轩“少废话。一个吐槽职场、分享日常的号，叫向钱看向厚赚。你让市场部的人去联系，走正常商务流程。”

严浩翔“向钱看…向厚赚？”

老严在那边似乎搜索了一下，随即笑了。

严浩翔“这名字…够直白！行，我看看…哟，粉丝量还可以嘛，互动也挺活跃。吐槽老板？哈哈，有点意思。行，我让下面的人去联系。不过…你小子什么时候关心起我这小本买卖的推广了？还亲自当星探？”

宋亚轩面不改色，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经过精密分析的商业事实。

宋亚轩“偶然看到。数据分析显示，她的粉丝画像和你目标客户群重合度很高。性价比应该不错，试试无妨。”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带着他一贯的精明和冷酷。

宋亚轩“广告费，按市场最低价给。不用看我的面子。效果不好，下次就不用合作了。”

严浩翔“得嘞！明白！”

老严在那边哈哈大笑，显然没把宋亚轩后面那句“不用看面子”当回事。宋亚轩能开这个口，本身就是天大的面子了。区区一点广告费，就算打水漂了，能换来宋亚轩一个人情，那也是血赚。

严浩翔“放心吧，我保证让你偶然发现的这个宝贝博主，感受到我们严氏食品的热情…和钞票～”

挂了电话，宋亚轩将手机扔回桌上，目光重新投向电脑屏幕，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另一边，正在埋头整理下周行程的苏楚念，私人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一条新的微博私信，来自一个认证为“严氏食品有限公司市场部经理”的账号。

点开。

“向钱看向厚赚博主您好！非常冒昧打扰！我们是严氏食品，关注您的账号很久了，非常喜欢您犀利又真实的风格！我们公司新推出了一款主打健康营养、快速补充能量的代餐能量棒，觉得特别符合您账号的定位和粉丝群体的需求。不知是否有幸能与您洽谈一下商业推广合作呢？价格好商量！期待您的回复！”

苏楚念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严氏食品！她知道这个牌子！算是国内比较有名的休闲食品品牌，口碑还不错！这种正规品牌的合作，正是她目前最需要的！能有效提升账号的商业价值！

她立刻回复，双方很快就价格和推广形式进行了沟通。对方给出的报价相当公道，甚至比同粉丝量级的报价还略高一点点，态度也非常诚恳热情。

苏楚念心里那点因为失恋和工作压力带来的阴霾，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财运冲散了不少！她强压着兴奋，和专业地敲定合作细节，仿佛已经看到了又一笔可观的进账。

苏楚念“果然！只有钱不会背叛我！”

她心里默念着，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带着一丝真实喜悦的笑容。

她没有注意到，总裁办公室的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宋亚轩站在门后，目光透过缝隙，落在她那双因为接到广告而重新焕发出光彩的眼睛和微微上扬的嘴角上。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那专注而明亮的侧影，比平时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顺眼多了。

几不可查地，他几不可查地…似乎…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随即，他轻轻关上门，仿佛从未出现过。走回办公桌后，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苏楚念的分机。

苏楚念赶紧收敛笑容，接起电话，声音恢复专业。

苏楚念“宋总，请吩咐。”

电话那头，宋亚轩的声音依旧是一贯的冰冷和不近人情。

宋亚轩“苏助理，城东工地的视察报告，为什么还没发给我？效率这么低，是忙你的副业呢，没时间处理本职工作了吗？”

苏楚念“……”

刚刚因为接到广告而雀跃的心情，瞬间被这一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她就知道！狗老板还是那个狗老板！一刻不压榨她就不舒服！

苏楚念“对不起宋总！报告已经写好了，我正在做最后一遍检查，五分钟内发给您！”

她立刻认错，心里那点对宋亚轩刚刚升起的一丝丝因为那碗粥而产生的微妙改观，瞬间烟消云散。

宋亚轩“三分钟。”

宋亚轩冷冷地甩下三个字，挂了电话。

苏楚念对着传来忙音的电话筒做了个鬼脸，认命地赶紧打开报告文档。

她永远不会知道，那个让她心情瞬间由阴转晴、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广告邀约，源头就来自电话那头那个正用冰冷语气催促她工作的、毒舌又记仇的老板。

而办公室里的宋亚轩，看着电脑屏幕上瞬间传输过来的、格式完美、数据详实的视察报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满意。

嗯，看来…偶尔给那根紧绷的弦一点点无关痛痒的甜头，确实能…提高工作效率。

他拿起笔，在报告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锋凌厉。

至于那点广告费？呵，反正不是他出。老严乐意当这个冤大头，他乐见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