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暗

爱丽丝叹着气和起手中的本子，比从他口中得知的信息还要少。

“感谢你们配合。”她向着那群警官轻鞠了一躬，“如果有什么进展也请及时告知我。”

真是奇怪。

看着警官离去的背影，快门键在爱丽丝指尖下沉了半毫米，却像触到某种无形的结界。她悬停住机械的按动动作，细密的眉梢拧成未解的绳结，睫毛在眼下投出不安的阴影。

感觉口供有些对不上。虽然内容都大差不差。

她放下相机，重新拿出本子。

 书页翻动的沙沙声蜿蜒游走，似暗河在冰层下奔涌，突然“啪”地一声脆响，所有声息瞬间凝固，只余凝滞的寂静在空气中流淌。

上次偶然遇见的他，动作、神态从容自得，没有丝毫的慌张，对于其他人的死也漠不关心。是怎样一个人——倒不如说在隐藏什么。而如今他们提供的口供反而像什么都不知道，却又故意说的模糊不清。几乎可以确定……

手指停在纸上被重点圈出的那个名字上。

我需要一些更加有力直接的证据，来说明这一切。

爱丽丝的眼神掠过那些层层叠叠的字迹，仿佛在浓雾中摸索，时而停驻在某处模糊的批注，时而又被另一串数字拽向未知的角落。

他们，是指工友吗？

她看着纸上的字，脑中努力的回忆着之前与他人交谈的内容。

是的！

爱丽丝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紧紧攥着笔记本的边缘，纸张在她掌心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她猛地将本子塞入口袋，金属拉链刮擦布料的声响都没能让她分神。抓起相机时，背带缠住了手腕，她粗暴地扯动几下，任相机重重撞在胸口也浑然不觉。

街道的风裹挟着初春的寒意扑面而来，几缕鬓发瞬间黏在泛着薄汗的脸颊上，她却只是机械地甩了甩头，发梢扫过发红的耳垂。鞋在石板路上敲出凌乱的节奏。

相机随着步伐在胸前剧烈晃动，背带在脖颈处勒出深红的痕迹，她却频频扭头回望，又警惕地打量迎面走来的行人，发梢凌乱地扫过发红的耳尖，像是被惊起的夜枭，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与决绝。

最近最方便的工具，只有那是了。她不由得加快脚步，风在耳边呼啸着刮过。

她清楚的记得，在与之前有关矿工的口中得知，他曾有段时间时常出入那个义院，次数异常之频繁。

那必然是个突破口。

跑入那个最近的公交站，她停下脚步，弯着腰，双手扶在大腿处，微微喘着出气。来不及休息太多时间，随后直起身，至上而下一一看过公车驶过的地点名称。

她的眼底迸发的光如同突然撕开夜幕的闪电，将整张脸都染得发亮，连空气中的尘埃都在那道光芒里疯狂起舞。

找到了，B3505。

街头似乎一直是死气沉沉的。

忽然路上行人的骚动引起了愚人金的注意。在离开诺顿身边后，祂一直在街头游荡着，要不是因为别人看不见，否则迟早被抓起来。

祂看向那堆聚在一起的人头，好奇心驱使着祂靠近去，去听听会有什么有趣的事。

祂走近，直到可以听清声音。

“嘿，哥们儿看到那位女士了吗？她跟疯了似的不要命的奔跑。”为首的男性用手肘捅了几下身旁的人，轻抬下巴，指向那个女士的方向，率先开启了这个话题。

旁人拍开了他的手肘，抬眼看了过去，又转回眼叹气道：“真是闲的，我们哪有时间把精力放在这种事情上，干你的活去。”

“哎，别啊，这街上好不容易出些新鲜事儿。”他说着压低的身子，故意用着神秘的表情，沉着嗓音开了口，“还没听说吗？前几天那个矿工，就在我们这儿呢。还被警察带走了！”

他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势叉着腰，胸腔高高挺起，双眼眯成危险的细线，继续说道：“那场面，啧，啧，啧。哎，我可是亲身经历过，经历过的啊。”

哈？就这么点事儿？

愚人金在一旁听着他这么点话，拉这么半天，忍不住吐槽了已经。

祂抬头看向那位被提及的女士所处的公交车站，她站的位置正好被中间的路标遮住。

接下来去哪里呢……

碎石在掌心不住弹跳，忽而被抛向空中，转瞬又跌回指节，如同一颗不安分的心脏，在矛盾与犹豫间反复拉扯，将空气切割成凌乱的震颤。

“你们不知道吗？她就是那个记者！是！就是报道的那篇矿难的！”一个声音打断了愚人金的思路，祂猛的回头，凝视着刚才喊出声儿的那个人。

原来是她吗？那个记者，嗯……有点印象。

“那她在干什么？记者不就舒舒服服的写写稿子，拍几张照就好了吗？”又有新的声音提出了疑问。

“唉！”那个小男孩有些气愤的跺跺脚，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她自愿接下调查这件案子，据说已经有眉目了！”

“她？”

“嗯，对的，就是她，我不会看错的。”

风卷起祂额前的碎发，愚人金的睫毛剧烈颤动。隔着半条街，祂看见那人垂眸调试相机的模样，绷紧的肩线似蓄满张力的弓弦，握相机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看来是已经计划好去哪里了吗？

“切，反正我不是很相信他。”他挠头，总觉得自从刚起聊天时，背部就总有股莫名其妙的寒意，在周身扩散开来，此时寒意犹甚。

“你们在那干什么？还有空在闲聊，工资还要不要了的？！”晾衣杆敲打铁制品的声音穿透几人的耳膜。他们像受惊了的兔子，快速的散回原本的工作岗位上。

跟上她，去看看吧，愚人金，这样对我和他都有好处。

Yeah, of course, we have no choice.【当然我们没有选择。】

 祂将自己揉碎成街道的一部分，在人潮的缝隙里游走。呼吸与周围行人的步伐同步，衣角随着穿堂风轻摆，似融于暮色的幽灵，在悄无声息间逼近那处神秘所在。

作者五一快乐 今天出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