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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炭火燃得正旺,驱散了早春的寒意。
下人奉上热茶后悄然退下,只余父子三人。
马世勋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并不急于开口。
书房内一时静默,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
丁程鑫安静地坐在下首,端着茶盏的手指骨节分明,微微用力,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马嘉祺则垂手站在他斜后方半步的位置,眼观鼻,鼻观心。
努力扮演着归家后恭顺的幼子角色,心脏却因这沉默而渐渐提起。
“江宁的事,陈五已有密报先行送回。”
马世勋终于放下茶盏,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慈济庵,锦绣阁,漕运码头,还有那‘鬼婆’……”
“你们做得不错,拔掉了圣教在江宁的一个重要钉子。不过,也打草惊蛇了。”
他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丁程鑫:
“伤,是那‘鬼婆’留下的?”
.丁程鑫“是。
.丁程鑫她掌力带毒,兼用了迷香。
.丁程鑫孙大夫已尽力解毒,但阴毒入经,需些时日调理。”
丁程鑫如实回答,语气平静。
“嗯。”
马世勋沉吟片刻,
“路上不太平?”
.丁程鑫“回程时遇了次截杀,应是圣教灭口。
.丁程鑫折了两人,对方全灭。
.丁程鑫嘉祺……
丁程鑫顿了一下,侧头看了马嘉祺一眼,
.丁程鑫“应对得宜。”
马世勋带着审视的目光也随之落到马嘉祺身上。
马嘉祺连忙躬身:
.马嘉祺“是兄长指挥有方,陈叔他们拼死护卫,孩儿……只是侥幸。”
“临危不乱,便是长处。”
马世勋的语气缓和了些许,
“看来这趟出去,确有长进。脸色也不大好,受伤了?”
.马嘉祺“一点小伤,不碍事,谢父亲关心。”
马嘉祺忙道。
马世勋点了点头,不再追问,转而对丁程鑫道:
“你此次伤重,又舟车劳顿,好生静养,外间事务暂且放一放。”
“巡警厅那边若有疑难,我会让老周先顶着。养好身体要紧。”
.丁程鑫“是,谢父亲体恤。”
丁程鑫垂眸应下。
“另外......”
马世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语气平常,却让马嘉祺心头一跳,
“曹家那边,前些日子又递了帖子。听说他们家三小姐的病已大好。”
“你如今既已回来,等身体稍愈,不妨过府走动走动。”
“江宁织造曹家,与我们马家也算世交,你年纪也不小了,该多结交些朋友。”
来了!
马嘉祺指尖猛地掐进掌心,低着头,生怕泄露眼中的抵触。
丁程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微微颔首:
.丁程鑫“父亲安排便是。
.丁程鑫只是孩儿眼下伤势未愈,恐失礼于人前,可否容后再议?”
“这是自然。总得等你大好。”
马世勋挥了挥手,似乎对此事并不急切,只是随口一提,
“先下去歇着吧。嘉祺,你也回去好好歇息。”
.丁程鑫“是,父亲。”
.马嘉祺“是,父亲。”
两人齐声应道,退出了书房。
直到走出那令人窒息的氛围,回到西厢熟悉的庭院,马嘉祺才暗暗松了口气,后背竟出了一层薄汗。
他看向走在前面的丁程鑫,兄长背影挺直,脚步平稳,但他就是能感觉到那平静外表下深藏的疲惫。
.马嘉祺“哥,你的伤……”
回到丁程鑫的院子,马嘉祺忍不住开口。
.丁程鑫“无妨。”
丁程鑫在桌前坐下,示意他也坐,
.丁程鑫“父亲的话,你听到了?”
马嘉祺抿紧唇,点了点头,眼中是掩不住的担忧和一丝愤懑。
.丁程鑫“曹家之事,不必放在心上。”
丁程鑫的语气很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丁程鑫“眼下要紧的,是你的课业。
.丁程鑫江宁一行,可见你基础仍不牢靠,应变也有不足。
.丁程鑫从明日起,恢复晨练,下午来书房。
.丁程鑫我把江宁所得到的线索跟你梳理一下。
.丁程鑫你需重新研读那些案卷,结合此次经历,写出得失总结。”
.马嘉祺“是。”
马嘉祺应下,知道这是兄长在转移他的注意力,也是在继续教导他。
他心里沉甸甸的,既有对兄长伤势的牵挂,又有对那桩悬而未决的“亲事”的焦灼。
但更多的,是一种想要快点强大起来的迫切。
.丁程鑫“还有......”
丁程鑫看着他,目光深邃,
.丁程鑫“在府里,谨言慎行。
.丁程鑫尤其是慈济庵和路上遇袭的细节,对任何人都不准再提,包括你院里的下人。”
.马嘉祺“我明白。”
马嘉祺重重点头。
.丁程鑫“去休息吧。”
丁程鑫似乎有些累,揉了揉眉心。
马嘉祺起身,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
烛光下,兄长独自坐在那里的身影,显得有几分孤清。
他忽然想起路上那个寒冷的夜晚,两人挤在一件外衫下的温度。
.马嘉祺“哥 ”
他轻声说,
.马嘉祺“你也早点休息。
.马嘉祺药……我让春桃熬好了送来。”
.丁程鑫“嗯。”
丁程鑫应了一声,抬眼看他,
.丁程鑫“去吧。”
马嘉祺这才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房门。
站在廊下,春夜的凉风拂面,他望着兄长窗纸上透出的孤单剪影。
心里那株破土而出的幼苗,悄悄又扎深了一寸。
而书房内的丁程鑫,静坐片刻。
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枚从江宁带回的刻有诡异符文的暗青色金属碎片,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眼神晦暗不明。
窗外的月色,冷冷地洒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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