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的前夜。
这本该是生离死别的时刻,密室里的气氛却诡异地平静。
红泥小火炉上温着酒,酒香四溢。
两人对坐下棋。那是少年时他们常玩的游戏,那时候马嘉祺还是不受宠的皇子,丁程鑫还是意气风发的伴读。
“还记得那年上元节吗?”马嘉祺落下一子,声音很轻,“你偷了太傅的令牌带我出宫看灯,结果被那帮世家公子堵在巷子里打。”
“记得。”丁程鑫捏着白子,嘴角噙着笑,“你小子倒是狠,抱着那领头的腿就咬,牙都被打松了两颗。”
“是你帮我挡了那一棍子,背上的伤养了三个月。”
“旧事了,提它做什么。”
没有眼泪,没有歇斯底里的告别。
他们像两只在暴雪中互相取暖的小兽,在最后的时刻里,贪婪地汲取着对方身上的温度。
棋局终了。
丁程鑫输了半目。
“我输了。”他推乱了棋盘,看向火炉上那壶已经滚沸的酒,“时辰到了,陛下。”
马嘉祺起身,提起酒壶,倒满两杯。
酒液清亮,倒映着摇曳的烛火。这就是那壶传说中的“牵机”毒酒。
丁程鑫端起酒杯,深深看了马嘉祺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东西——遗憾、爱意、还有期许。
“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仰头,一饮而尽。
我紧张得几乎要叫出声来。
然而,预想中的七窍流血并没有发生。
几秒钟后,丁程鑫皱了皱眉。他晃了一下,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酒……不对……”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
马嘉祺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
“当然不对。”马嘉祺抱着逐渐陷入昏迷的爱人,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那是‘醉生梦死’,只会让人睡上三天三夜。”
丁程鑫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抓住马嘉祺的衣襟,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和愤怒:“你……会害死……所有人……”
“我不管。”马嘉祺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颤抖的吻,眼泪终于决堤,“朕安排了死士,半个时辰后,他们会带你走密道出城,去漠北,去隐姓埋名。程鑫,这大胤朕不要了,朕只要你活着。”
“我不……”
药效发作,丁程鑫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昏睡在马嘉祺怀里,眉头依然紧紧锁着。
画面突然剧烈抖动,系统再次弹出提示:【检测到核心变量干涉!时间线即将收束!】
我猛地回过神。
核心变量?是那个玉佩!
我低头看向操作台上的玉佩。在全息投影的映射下,这枚刚才还平平无奇的残玉,此刻正发出幽幽的红光。
“解析玉佩内部结构!”我大吼道,“快!”
屏幕上层层解构。
玉佩不仅是玉佩,它的中空夹层里,竟然藏着一枚极小的、不知用什么金属打造的物件。
系统比对结果弹出:【大胤·虎符(副印)】。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调动京畿大营的虎符!史书上说这东西早就遗失了,怎么会在丁程鑫的贴身玉佩里?
画面切回千年前的密室。
时间倒退回半个时辰前——那是马嘉祺去取酒杯的空档。
系统捕捉到了我刚才忽略的细节。
趁着马嘉祺背过身的那一瞬间,原本虚弱不堪的丁程鑫,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
他从怀里摸出了这枚玉佩,那是马嘉祺刚才还给他的。
他早就猜到了。
他太了解马嘉祺了。他知道这个男人虽然表面暴虐,但对自己根本下不去狠手。那壶酒,绝对不是毒药。
所以,丁程鑫在那个瞬间,做了两件事。
第一,他把真正的虎符塞进了玉佩,压在了棋盘之下最显眼的位置。
第二,也是最让我毛骨悚然的一点——他从袖口的暗袋里,摸出了一颗猩红的药丸,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极其隐蔽地含在了舌下。
那才是真正的“牵机”。
现在,画面回到他昏迷的那一刻。
马嘉祺正抱着他,准备把他交给门口的死士。
突然,怀里的人剧烈抽搐了一下。
一缕黑血,顺着丁程鑫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嘴角,缓缓流了下来。
马嘉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种表情,比哭更绝望,比死更空洞。
我也愣住了。
我拿起那枚玉佩,手在发抖。
系统提示:【检测到玉佩内部存留高频微震荡波,疑似古法录音技术。正在转译……】
一段满是杂音的音频在实验室里响起。
那是丁程鑫的声音,伴着棋子落在棋盘上的脆响,轻得像风,却跨越了千年,狠狠撞进我的耳膜。
“我就知道你会心软,傻子。”
“虎符在玉里,京畿大营的兵马我已经调动好了,只等你摔杯为号。”
“嘉祺,别回头,往前走。”
“忘了我。”
录音戛然而止。
我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操作台上。
他预判了马嘉祺的预判。他用自己的命,强行把那个想要当情种的皇帝,推回了千古一帝的孤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