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夜，安全屋“静默”彻底沦为一座在此刻被隔绝的孤岛。
所有的通讯信号在一分钟前被丁程鑫手动切断。地下室的防爆门发出液压装置闭合的沉闷声响，三道只有最高权限才能解开的合金锁扣次序落下，将这里封死成一口巨大的铁棺材。
丁程鑫靠坐在服务器机柜旁，那个植入在心脏起搏器旁的微型炸弹控制器，此刻正被他握在手里。他的状态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七窍里涌出的鲜血不是滴落，而是像决堤的小溪，顺着下巴汇聚到胸口，把那件白色的丝绸睡衣染成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警告！警告！宿主拒绝执行强制任务。】
【接管程序启动中……进度30%……神经元正在覆盖……】
丁程鑫的右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速度快到指尖因为撞击而裂开，血迹粘腻地涂满了那些黑色的键帽。他的左手却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那是系统试图控制这只手去拔掉服务器电源，他必须用这种自残的方式来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显示屏上，一个庞大的数据进度条正在缓慢爬升：[第六代战机全套气动布局图纸——传输进度 89%]。
“再快点……求求你……”丁程鑫嘴里含着血沫，声音含混不清。剧痛像是一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脑浆，他的视野已经分裂成无数个破碎的光斑。
“轰！”
一声巨响，防爆门被定向爆破炸开了一个缺口。浓烈的硝烟味瞬间涌入这个充斥着血腥气和臭氧味的空间。
刘耀文浑身湿透，手里提着一把甚至还没来得及上膛的92式手枪，大步跨过还在燃烧的门框。他那一向沉稳如山的呼吸此刻彻底乱了，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台过载的鼓风机。
他看到了地上的丁程鑫。
那个少年像是一只被剥了皮又扔进盐水里的猫，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每一次抽搐，都会带出一股新的鲜血。
“别过来！”丁程鑫甚至看不清来人是谁，只是凭本能把那块沾满血污的移动硬盘扯下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前一推。硬盘滑过地板，撞在刘耀文沾满泥水的军靴上。
丁程鑫惨笑着，眼球因为充血而赤红一片，他摸索着抓起那个炸弹控制器，大拇指悬停在引爆键上：“刘处长……硬盘里是……是战机图纸……任务失败了，我已经……压不住它了。”
系统的电流声在他脑子里尖啸，丁程鑫的左半边脸开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非人的木然，只有右眼还流着泪：“趁我现在还是丁程鑫……开枪。杀了我。”
刘耀文看着那个即便在濒死之际，还在试图保护硬盘、保护国家机密的少年。他手中的枪慢慢垂下，枪口指向地面。
“我让你开枪！”丁程鑫嘶吼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咯血声，“我会变成怪物！我会杀了所有人！”
刘耀文扔掉了枪。
金属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得刺耳。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猛地扑过去，一把打飞了那个炸弹控制器，然后将那个浑身是血、脏污不堪的身体死死按进自己怀里。
哪怕怀里的人正在因为系统的排异反应而散发出滚烫的高热，哪怕那些血瞬间染透了他昂贵的西装。
“国家没有批准你牺牲，丁程鑫！”刘耀文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和暴戾，“我也没批准！给我活下来！这是命令！”
那一瞬间，刘耀文不仅是在抱一个人，更像是在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填补对方灵魂上的那个巨大空洞。
【警报解除。】
【检测到攻略对象“刘耀文”心动值峰值突破90%。】
【判定：超额完成任务。能量回流中。S级精神绞杀终止。】
消毒水的味道冷冽而刺鼻，混合着仪器单调的“滴——滴——”声，构成了重症监护室特有的死亡韵律。
丁程鑫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天花板上惨白的灯管，以及旁边心电监护仪上那条终于恢复平稳的绿色波浪线。他的身体像是被重型卡车碾过一遍后又重新组装起来，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但那种被系统“绞杀”的剧痛已经消失了。
一只布满茧子的大手正在给他掖被角。动作很轻，不太熟练，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笨拙。
丁程鑫侧过头，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刘耀文。这位以铁血著称的特调处处长，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眼底有着浓重的红血丝，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合眼。
“醒了？”刘耀文的声音沙哑，像是吞了一把沙砾。他端起旁边早就准备好的温水，插了一根吸管递到丁程鑫嘴边，“喝水，润润嗓子。”
丁程鑫顺从地喝了两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让他找回了一点活着的实感。
“系统……它……”丁程鑫刚想开口，就被刘耀文抬手打断。
刘耀文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直接摊开在病床的小桌板上。文件的封面上印着绝密红戳，标题是《针对高维精神寄生体（代号：系统）的博弈论分析报告》。
“你昏迷了三天。”刘耀文指着文件上的复杂图表，语气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冷静，但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丁程鑫的脸，“这三天里，国安局抽调了全国最顶尖的一百二十六位心理学家、博弈论专家、以及量子物理学家，成立了‘攻略参谋部’。”
丁程鑫愣住了，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分析。
“我们分析了它发布的所有任务逻辑。”刘耀文的手指点在一条曲线上，“它所谓的‘攻略’，本质上是一种能量掠夺。它需要通过人类产生极强的情绪波动——也就是所谓的‘爱意值’，来作为锚点，从而窃取这个维度的气运。”
“所以，它根本不在乎你爱不爱我，它只在乎那股能量。”刘耀文抬起头，目光灼灼，“换句话说，这是一场诈骗。而我们，最擅长对付诈骗犯。”
“那……那个90%的心动值……”丁程鑫有些迟疑，耳根微微泛红。
刘耀文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俯下身，双手撑在丁程鑫身体两侧，那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把丁程鑫圈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那不是演戏。”刘耀文直视着丁程鑫的眼睛，瞳孔深处倒映着少年的影子，“参谋部制定了一个‘反向捕猎’计划——我们需要一个诱饵，源源不断地给它提供这种高纯度的‘能量’，把它喂饱，喂到撑，直到它暴露出核心数据库的接口。”
刘耀文顿了顿，拇指轻轻摩挲过丁程鑫苍白的脸颊：“丁程鑫，我们需要谈一场恋爱。这一次，不仅是为了国家，也是为了把你从那个东西手里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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