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暗流

一

董建国失踪后的第三天，苏氏集团召开了一次紧急董事会。

苏瑾年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位置很偏，几乎要挨着墙。这是她一贯的作风——不显山不露水，在不起眼的地方观察所有人。

会议桌旁坐着七八个人，都是苏家的核心人物。老爷子坐在主位，脸色阴沉。他右手边是苏墨辰，左手边是二叔苏建国，再往下是几个堂叔堂伯，还有专门从香港飞回来的财务总监。

“香港那边的事，查清楚了没有？”老爷子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全场安静下来。

财务总监擦了擦汗，小心翼翼地说：“查清楚了。是有人做了假账，挪走了两千万。做手脚的人是分公司财务经理，现在已经辞职跑路了，人还没找到。”

“两千万？”二叔苏建国冷哼一声，“就这么让人拿走了？香港分公司的人是干什么吃的？”

财务总监不敢吭声。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苏墨辰：“墨辰，你说说。”

苏墨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个动作，苏瑾年再熟悉不过。

“两千万是明面上的数字。”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暗地里，那人还留了一手——他走之前，把香港分公司的客户资料全部拷贝了一份。那些客户，是我们苏氏在华南市场的根基，价值不止两千万。”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二叔脸色变了：“客户资料也丢了？那还等什么？报警啊！”

“报警没用。”苏墨辰说，“那人用的是合法手段——他是财务经理，有权限接触这些资料。拷贝走，不算偷。”

“那就这么算了？”二叔拍着桌子，“两千万加客户资料，就这么让人拿走了？”

苏墨辰没理他，而是看向老爷子。

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查到那人的去向没有？”

“查到了。”苏墨辰说，“他去了香港之后，当天就坐飞机去了泰国。然后在泰国待了两天，又转机去了新加坡。现在人在哪儿，暂时还不知道。”

“背后是谁指使的？”

苏墨辰沉默了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董建国。”他说。

这个名字一出，会议室里又是一阵骚动。

二叔脸色铁青：“董建国？那个当年被我们收购公司的老板？他不是坐牢了吗？”

“出来了。”苏墨辰说，“出来三年了。这三年，他一直在收集苏家的把柄。香港这件事，只是他布下的一颗棋子。还有别的。”

老爷子看着他，目光深邃：“你知道多少？”

苏墨辰迎上他的目光，不躲不闪：“知道一些。但还没查全。”

老爷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继续说。”

苏墨辰把陈氏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苏瑾年在其中的关键作用。他只说是自己让人查到的，发现陈氏那个项目背后有董建国的弟弟董建明在操控。

老爷子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那个项目，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签了。”苏墨辰说，“但签之前，我们加了条件——资金监管账户改成苏氏指定的银行。董家兄弟的计划落了空，所以才有了香港那边的事——他们是报复。”

二叔哼了一声：“报复？两千万加客户资料，这报复够狠的。”

老爷子没理他，而是看向苏墨辰：“你觉得，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做？”

苏墨辰沉吟了一下：“如果我是董建国，我不会就这么收手。两千万和客户资料，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什么杀招？”

“客户资料。”苏墨辰说，“他拿了那些资料，可以干什么？可以卖给我们的竞争对手，也可以自己用——他已经有一家公司了，虽然搬空了，但随时可以再注册一家。有了那些客户，他就能在华南市场跟苏氏抢生意。”

二叔冷笑：“就他那点本事，也配跟苏氏抢生意？”

苏墨辰看着他，目光平静：“二叔，当年他输给苏氏，不是因为他本事不够，是因为他用错了方法。现在他坐了几年牢，出来了，学聪明了。这种人，比那些明面上的对手难对付得多。”

二叔被他噎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

老爷子摆摆手，制止了二叔想说的话。

“墨辰说得对。”他说，“董建国这个人，当年我就知道不简单。现在他卷土重来，肯定是有备而来。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他顿了顿，看向苏墨辰：“这件事，你来负责。需要什么人，什么资源，直接跟我说。”

苏墨辰点点头：“好。”

老爷子又扫了一眼其他人：“你们都配合他。谁要是拖后腿，别怪我不客气。”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苏瑾年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可她的眼睛，一直在观察。观察每个人的表情，观察每个人听到“董建国”三个字时的反应。

二叔的反应最大，可那不像是装的。他是真的愤怒，也是真的着急。那几个堂叔堂伯，有的皱眉，有的叹气，有的面无表情。

只有一个人，让苏瑾年多看了两眼。

那是财务总监身边的一个人，三十来岁，戴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他是财务部的副总监，姓马，进公司五年了，一直不显山不露水。

刚才苏墨辰说到香港客户资料被拷贝的时候，马副总监的眉毛动了动。

那动作很细微，动完就恢复了正常。如果不是苏瑾年一直盯着他看，根本注意不到。

她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

二

董事会结束后，苏瑾年没有回自己办公室，而是去了苏墨辰那里。

他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比她的那间大一倍，落地窗正对着外滩。她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窗前打电话，背影看起来有些疲惫。

她在沙发上坐下，等他打完。

“知道了，先这样。”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看见她，他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些。

“怎么过来了？”

“有话跟你说。”苏瑾年说。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一只手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说。”

苏瑾年把刚才在会议室里看到的一幕说了出来。

“马副总监？”苏墨辰皱了皱眉，“他有什么问题？”

“我不确定。”苏瑾年说，“但你提到客户资料被拷贝的时候，他眉毛动了一下。那种动，不是惊讶，是紧张。”

苏墨辰沉默了几秒。

“这个人我知道。”他说，“进公司五年，业务能力不错，但一直升不上去。他上面那个财务总监，是老爷子的老部下，占着位置不走，他就卡在那儿了。”

“他有动机吗？”

“有。”苏墨辰说，“一个人在一个位置上卡太久，难免会动别的心思。可动机归动机，证据是另一回事。”

苏瑾年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想查查他。”

苏墨辰看着她：“你打算怎么查？”

“先从他的社会关系查起。”苏瑾年说，“他有没有跟董家的人接触过，有没有异常的资金往来，有没有突然的大额消费。这些，都能查到。”

苏墨辰想了想，说：“让郑总监帮你。他是老人，路子多。”

“好。”

苏墨辰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瑾年，”他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坐这个位置。”

苏瑾年愣了一下：“什么位置？”

“我这个位置。”他说，“你观察人的细致程度，还有你那种不动声色的算计，都是天生的。我不是在夸你，我是认真的。”

苏瑾年笑了笑：“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有你在，我觉得踏实。”

苏瑾年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窗外阳光正好，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暖的。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然后苏瑾年忽然想起一件事，从他怀里坐起来。

“对了，老爷子今天在会上说，让你全权负责这件事。”她看着他，“你觉得，他是真的信任你，还是——”

“还是想把我推出去当靶子？”苏墨辰替她说完。

苏瑾年点点头。

苏墨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两者都有。”

“怎么说？”

“他信任我，是因为我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这些年我做的事，没让他失望过。”他说，“可他让我全权负责，也确实是想让我当靶子。董建国要报复苏家，总得有个目标。这个目标，如果是我，那其他人就安全了。”

苏瑾年听着，心里有些沉。

“老爷子这算盘打得真精。”她说。

“他一辈子都是这样。”苏墨辰说，“用一个人，既要让他做事，又要让他挡箭。当年我爸就是这样被推出去的。”

苏瑾年知道他说的是谁——苏墨辰的父亲，苏家的长子，十几年前在一次商业纠纷中被人报复，出了车祸，虽然没死，但落下了残疾，从此退居幕后，再也没出来过。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墨辰，”她说，“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他看着她，目光柔和下来。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刚才说，有你在，我觉得踏实。”

三

接下来几天，苏瑾年一直在暗中调查马副总监。

郑总监果然路子广，三天之内就查到了不少东西。

“马光明，今年三十五岁，单身，父母在老家种地。”郑总监在电话里汇报，“他名下有一套房子，一辆车，都是贷款买的，月供压力不小。账户上没什么异常，每月工资到账，还完贷款，剩下的也就够日常开销。”

“没有大额进账？”苏瑾年问。

“没有。”郑总监说，“至少他的工资卡上没有。不过，他有没有别的账户，这就不好查了。”

苏瑾年想了想，问：“他的社会关系呢？有没有跟董家的人接触过？”

郑总监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这个倒是有个线索。”

“什么线索？”

“他有个大学同学，姓董，叫董建业。”郑总监说，“董建业是董建国的堂弟。两人当年一个宿舍的，关系挺好。毕业后董建业去了香港，马光明进了苏氏。这些年两人有没有联系，查不到。”

苏瑾年的眼睛眯起来。

董建业。董建国的堂弟。马光明的大学同学。

这就有意思了。

“郑总，”她说，“能查到董建业的背景吗？”

“正在查。”郑总监说，“这个人很神秘，在香港开了一家咨询公司，专门做跨境业务。表面上跟董建国没什么往来，但谁知道呢。”

苏瑾年把这条线索记在心里。

挂了电话，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发呆。

如果马光明真的通过董建业跟董建国搭上了线，那他在苏氏的位置，就太危险了。财务部副总监，能接触到多少核心机密？公司的资金流向，合作项目的成本核算，甚至未来几年的战略规划——他都能看到。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个月，公司讨论过一个新项目，准备进军东南亚市场。那个项目的可行性报告，是财务部做的。而负责那个报告的，正是马光明。

如果他把那些资料透露给董建国——

她不敢往下想。

四

晚上，苏瑾年把这件事告诉了苏墨辰。

他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东南亚那个项目，”他终于开口，“是老爷子亲自盯着的。如果资料真的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苏瑾年问，“直接查他？”

苏墨辰摇摇头：“不能打草惊蛇。他现在如果真有鬼，一旦察觉我们在查他，说不定会狗急跳墙，把资料卖给董建国。”

“那你的意思是？”

“先盯着。”苏墨辰说，“看他和谁接触，看他在做什么。另外，那个东南亚项目的资料，得想办法换掉——用一份假的，把真的藏起来。”

苏瑾年想了想，点点头：“好。我去安排。”

苏墨辰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什么？”她问。

“笑你。”他说，“以前这种事，都是我一个人扛。现在有人分担了，感觉挺好。”

苏瑾年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以后这种事多着呢。”她说，“你慢慢习惯吧。”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说话。

窗外夜色渐浓。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望着外滩那片璀璨的灯火。

苏瑾年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问他：“墨辰，你说董建国现在在哪儿？”

苏墨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知道。但他肯定在某个地方，盯着我们。”

“盯着我们？”

“对。”他说，“他这种人，报复之前一定会先观察。他要找苏家的弱点，找最合适的下手时机。所以他现在，一定躲在暗处，看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苏瑾年听着，忽然觉得背后有点发凉。

“那我们怎么办？”

苏墨辰转过头，看着她。

“让他看。”他说，“他看他的，我们做我们的。等他以为看准了，准备出手的时候——”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

“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苏瑾年看着他那笑容，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个男人，平时看着沉稳内敛，可一旦认真起来，那种运筹帷幄的气势，让人既敬畏又安心。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然后把她拉进怀里。

“瑾年。”他在她耳边说。

“嗯？”

“等这件事结束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到时候再说。”他说，“现在，先把它做完。”

苏瑾年靠在他怀里，没再追问。

可她在心里想，会是什么问题呢？

第七话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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