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过于甜腻的消毒水气味,就像是将整瓶整瓶的廉价花香清新剂倒进了稀释不佳的漂白水中,强行掩盖着什么,却又欲盖弥彰。
这甜腻深处,混合着某种陈旧的、令人喉头紧缩的酸腐味,类似于一大把水果硬糖被遗忘在盛夏的口袋里融化、粘连、发酵,最后渗出一股糖浆变质后的微臭。
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看不见的、黏腻的丝线缠绕着鼻腔,一点点爬进肺叶深处。
棠溪砚站在走廊的尽头,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面前是一扇厚重的、表面布满细微划痕和难以名状污渍的金属门,它与此地其他门扉截然不同,透着一种冰冷的、拒绝一切的意味。
门中央镶嵌着一方窄小的观察窗,玻璃厚得扭曲视野,后面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浑浊黑暗。
门牌是铁质的,曾经或许是白色,如今“隔离病房区”几个字褪色严重,油漆斑驳剥落,边缘不堪入目地卷曲起来,像是被什么具有腐蚀性的液体反复浸泡、晾干,又再浸泡,留下了层层叠叠、如同波浪般的痛苦痕迹。
棠溪砚[这鬼地方......居然会在整条走廊的最深处。]
棠溪砚[估计就算是真的出了事也不会有人能找过来吧?]
身后,儿童病区走廊上那虚假的、被刻意放大的童真——塑料玩具的碰撞声、循环播放的幼稚童谣——被这扇厚重的金属门隔绝了大半,音质变得沉闷而遥远,失去了所有鲜活的气息,只剩下一种单调的、如同坏掉的节拍器般敲打在心脏上的回音,规律得令人心慌。
这里的光线也截然不同。
走廊上的灯光是那种试图模仿阳光、营造温馨氛围的暖黄色,尽管虚假,却足够明亮。
而这里,是惨白的、冰冷的,光线从头顶老旧的LED灯管一根接一根地延伸下去,发出持续不断的、几乎听不见却让人脑仁发麻的低频嗡鸣。
这些灯光吝啬地照亮着有限的范围,将墙壁上每一块剥落的油漆、地板上每一道拖拽的痕迹都照得无所遁形,同时又因其角度的单一和冷硬,在视野所及之处投下浓重扭曲、仿佛随时会活过来的阴影。
光与影的界限如此分明,又如此暧昧,充满了不安的暗示。
棠溪砚[终于到了啊。]
棠溪砚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轻轻拂过隔离病房区那扇金属门的门把手,把手冰冷,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腥气。
系统刚刚播报的规则她早已熟记,像用冰冷的刻刀一笔一划深深刻划在脑髓深处,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和寒意。
候诊区的规则更像是一种嘈杂的、需要即时反应的生存干扰,考验着人的本能和应变。
而这里,寂静得令人头皮发麻,耳畔只有自己血液流动的汩汩声和放大了的呼吸音,这种寂静本身就在嘶吼着,预示着规则将以另一种更隐晦、更深入骨髓、更玩弄心智的方式运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