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庞尊的目光无法控制地、定格在了办公桌后方墙壁上那幅之前始终看不清的“画”上。
借着窗外透来的、似乎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明亮和惨淡的月光,他终于看清楚了——
庞尊……
庞尊[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所谓的画……]
那是一件被悬挂起来、如同战利品般精心展示的……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装备。
庞尊[那是一套完整的、属于传说中中世纪的“鸟嘴医生”的装备。]
黑色的、宽檐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礼帽;长长的、一直延伸到膝盖以下的黑色油蜡布罩袍,样式古老而怪异,看起来僵硬、沉重,似乎还残留着某种难以言状的污渍;厚重的皮革手套;而最引人注目、也最令人魂飞魄散的,是那副面具。
一个长长的、像乌鸦或瘟疫医生的喙一样凸起的白色面具,喙部尖端甚至反射着冰冷的、非金属的诡异光泽。
眼睛处是两个巨大的、由圆形透明玻璃覆盖的孔洞,此刻正空洞地、漠然地凝视着前方的虚空。
整副面具散发着一种非人的、超越时代的、令人极度不安的冰冷气息,它既是中世纪医学权威的象征,也是死亡与隔离的无情信使。
庞尊[鸟嘴……]
庞尊[这就是……“清理机制”的执行工具?!]
庞尊[或者说……是它的化身?!]
庞尊感到自己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停止了流动——这件充满历史恐惧感的防护服,像一件来自地狱的恐怖战利品,又像一个沉默而残酷的最终警告,悬挂在那里,无声却震耳欲聋地宣示着曾经发生在这里的、由冷血权威所执行的、最极端最冷酷的“处理”方式。
他强迫自己低下头,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继续翻动工作记录。
后面的页面上,已经不再是连贯的文字,而是疯狂混乱的、用尽力气刻划出的涂鸦——扭曲挣扎的人形、无数只流泪泣血的眼睛、还有密密麻麻、重复描绘的、那标志性的鸟嘴面具。偶尔有几段断续的、几乎无法理解的、濒临崩溃的句子——
庞尊[“……它来了……穿着那身衣服……但不是我们认识的人……它来‘清理’了……”]
庞尊[“……孩子们不哭了……他们……都在静静地看着……”]
庞尊[“……我们都错了……诅咒……根源不是瘟疫……是……”]
记录在这里突兀地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被某种暗褐色的、已经干涸板结的粘稠液体浸染了一大片,那刺目的颜色像极了凝固发黑的血。
庞尊猛地合上日志本,仿佛那本子本身滚烫或布满尖刺一般,几乎要脱手而出。
真相像冰冷粘稠的沥青,又像深不见底的黑暗潮水,瞬间淹没了他,让他感到窒息。
庞尊[这本日志的主人,想说的是……]
庞尊[诅咒的根源不是瘟疫,而是……在极暗时刻的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