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色微明，一条暗黑色的身影才从赤王府上抽身而去，一如既往地来去匆匆，风中还带着清晨时分特有的寒意。
平清殿内，大监瑾宣又换上那身绣着蟒袍的紫衣，周而复始地为他效劳了二十年的主子殷勤更衣。明德帝昏睡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长，但瑾宣牢记，陛下仍是这偌大北离的主人。
至于赤王萧羽，若是天命怜惜，或许能成为王朝的继承人。瑾宣想自己也不贪心，既然生做萧氏皇族的奴才，他只求能留在新帝身边鞍前马后，而非郁郁终老于皇陵。
就在这时，都统黎长青白着脸进来，声音发颤。
“陛下...宣妃娘娘她不翼而飞了。”
话一落地，所有人心都紧了一下，瑾宣下意识地挥手，示意无关人等告退。
华锦如获大赦地领着徒弟沐春风退下，恨不得立刻缩成个聋子瞎子。直到走回了御药房，她吊着的一颗心才暂时落回了实处。
跟在师父后面的沐春风，也是大气都不敢出，他用手摸了摸脖子，还好还好，脑袋还没同身体分家。
殿内炭火烧得正旺，瑾宣后背却冒起一阵寒意，他好像隐隐听见陛下低沉的声音。
“说。”
“还有公主殿下，疑似奔月而去，现不知所踪。”黎长青把头低的不能再低，才战战兢兢说完。
宣妃的过去，一直是天启城中很敏感的存在，除了明德帝亲自提起，旁人都是能避则避。这位传说中的天下第一美人，已经很久没在人前露脸，可是谁也不敢轻视她的存在。
十二年前，有个叫叶鼎之的男人，为了她而甘心入魔，率领北阙遗族一路东征，直接单枪匹马杀到了天启皇城，把这延绵数百年的王朝尊严踩在脚下。
十二年后，又一个冠绝榜首甲孤剑仙闯入天启，在千金台上剑惊四座，连败两大剑仙。虽然名义是问剑天下，可是谁都心知肚明，他分明是为了易文君而来。
毕竟，这是他自小一起长大，心心念念的师妹。
有这样一位母亲打底，充分继承了易文君容貌优点的萧萧，能招惹这么多情债也不稀奇，谁叫少年人个个都来一见钟情这套。
至于勉强算日久生情，归于不能自持一类的两位，只好捏着人中吸着气认命。毕竟同她母妃那些个惊天动地的过往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陛下，可要派人去寻？娘娘带着公主，想必是走不远的。”
作为明德帝最信任的近侍，瑾宣不得不提心吊胆地当一回出头鸟。
不知过了多久，明德帝才摇了摇头。
“不必了，宣妃野性难驯，她既长了翅膀飞走，由她去吧。”可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好像也要哭了。
人又不是鸟儿，怎么会长翅膀，助宣妃逃走的两只翅膀，分明是他们的一对孩儿。原来，那些絮絮私语不是梦，而是萧萧在远行前同他这老父，作最后话别。
明德帝高枕独卧，脑海里忽然闪过许多泛黄的回忆，最后都化作了一双还在流泪的，徘徊不去的眼。
若风，这是你对兄长的报复吗？
一声长长的叹息回荡在富丽空敞的殿内，像是给纠葛多年的恩怨情爱画下了休止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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